在美麗的匈牙利街頭唱台語歌,我實現了街頭藝人夢

在美麗的匈牙利街頭唱台語歌,我實現了街頭藝人夢

出國交換的那半年,如果真要拿什麼事來說嘴,就是在異鄉街頭唱著自己的歌。
 
大三下學期僥倖申請到在匈牙利的首都布達佩斯擔任一學期的交換學生。出發之前,除了訂給父母看的幾個目標,像是認真學習、開拓視野以及廣結善緣等等之外,在心中暗自訂了一個一定要完成的目標──實現我的街頭藝人夢。

說來好笑,雖然喜歡彈吉他、唱歌和創作,但以我的功力要在競爭激烈的台北街頭謀得「一官半職」,還真差得遠了。而在國外,誰也不認識誰,自顧自地走到街上彈唱,應該來得容易許多吧?到了當地安頓下來,很快地就買了一把 CP 值很不錯的吉他,在房間興奮地練習(真是謝謝室友的包容),但卻因為一些原因,讓這個夢想遲遲無法實現。

身為交換生的我,在學期初有一系列的 Party、飯局、迎新和旅行的邀約,而剛到國外,人生地不熟,又會讓這一切顯得更盛情難卻。常常三更燈火五更雞,都是醉醺醺的。而我沉浸在這樣的生活都來不及了,還管什麼街頭賣藝的夢想呢?直到有一次結束朋友家的 Party,恍恍惚惚走回家的途中,遇到了一位街頭藝人阿伯(也可以說是街友),在大半夜的寒風之中彈唱著《House of Rising Sun》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或許是因為微醺,我走上前比手畫腳了一番,阿伯很親切地把他的吉他交給我,我就在大半夜的布達佩斯街頭,唱了一首《晚安台灣》。雖然天氣冷得不得了,沒有觀眾,隔壁還坐著一位邋遢的怪老頭,但此時此刻的我卻感到很溫暖。和阿伯握了手道別後,內心更是滿滿的感謝,感謝他給了我這個機會,下次我可以自己出發了!但希望不要跟這次一樣沒有觀眾。

又拖過了一個星期,在一個沒邀約、沒 Party 也沒有酒精的平凡夜晚,無聊難耐之際,我戴上棒球帽、背起吉他,連車票也不帶,下定決心走出門,正式開啟我的賣唱之路,那時是晚上 10 點半,氣溫不到 10 度。

雖然這個時間點,人流已經漸漸稀疏了,但走到地鐵站的廣場,將帽子放在地上、拿出吉他開始彈唱這件事情,還是讓我感到十分的尷尬(果然上次的經驗靠的是微醺啊)。周圍有在喝著酒的人、在親密的人、準備下班的捷運站人員、趕車的人、流浪漢以及因為各種目的經過這個廣場的人們,剛拿出吉他時我觀望了一下,之後開始撥弦、開始沒意義的刷 Chords,目的無他,只是想測試一下有沒有人會趕我走、這樣的音量是否合適,同時也能消化更多我的尷尬;接著彈唱,彈唱著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歌,而人們繼續從我前面走過,有人感到疑惑、也有人給我簡單的一抹微笑,而我繼續唱著。
 
接著有一位老伯走了過來,隱約聽到他說著 Let it be,我馬上應要求來上一曲;也有兩位滑稽的男子靠近,和我合唱了幾首英文歌曲,他們也搭訕了幾位路人來聽我唱著誰也聽不懂的台語歌,我也稍微介紹了一下台灣。他們用著拼拼湊湊的英文,說出了"Nice music"之餘,也說了"This is a beautiful language",頓時覺得冰凍的雙手、看著帽子裡折合台幣 30 元左右的銅板,都覺得無所謂了!


 
其實賣唱這件事是有學習曲線的,接下來的第二三四五六次,都越來越自然,不管有沒有人欣賞、駐足,我都可以自己唱得很滿足;路人來點歌、在旁邊伴舞不足為奇,要求合照或是往帽子裡丟一些零食點心,算是街頭的小驚喜。從人煙稀少的冬天唱到觀光客蜂擁而至的春天,我的收入與成就感也開始有了顯著的提升。

後來表演的地方漸漸被街頭藝人占據,我便轉移陣地至布達佩斯的觀光大街──瓦茨街(Váci Utca)。到了廣場後,我選在一個韓國旅行團旁邊開始唱歌,很快地,一些阿姨嬸嬸就靠上前來,待第一首歌結束後,竟然親切地用華文問我是從哪裡來的、是不是學生之類的,我簡單地回答一下,又繼續唱著歌,而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位阿姨離開之前,在我的帽子裡面放了5 歐元(當時匯率兌換約台幣 200 元),是 5 歐元啊!也有另外兩個阿姨給了我銅板,我沒仔細看,但那應該也是歐元,是歐元啊!

心裡才在想著才唱兩首歌已經這麼賺,是不是乾脆就這麼回宿舍算了,接下來遇到了一群義大利人(這裡的一群,大概是 50 個人),讓我馬上打消這個念頭。他們大概是高中快畢業或是剛上大學的學生,抽著菸、操著一口義大利文,先是有女生跑到我前面跳舞,我繼續唱著歌沒做太多反應;之後整群人都過來看我表演,有些人給了點銅板,有些人只是好奇地觀望,一直到他們帶頭的義大利老爹過來跟我借了吉他,這讓表演展開了新的局面。


(義大利老爹)

那老爹開始唱起了義大利歌曲,雖然聽不懂,但我發現是可以跟觀眾互動的曲子,一群人,五十來人,大家越唱越嗨,拍手的拍手、吹口哨的吹口哨、叫囂的叫囂,這個場面煞是熱鬧、好笑。這樣的嘈雜大概維持了 10 到 15 分鐘,中途還有另一位街友(我私底下都稱做同事),跑到人群中間販賣他自己做的鐵鋁罐藝術。等到這場「鬧劇」終於告一段落,大家也很高興地投了更多的錢在我的帽子裡面。這讓我有點慚愧,畢竟這 15 分鐘我什麼事都沒做。

接下來我繼續表演,大家也繼續拍手或律動,雖然他們說的義大利文及手勢我都聽不懂,不過我把這些視為讚揚及鼓勵,一邊感謝他們的捧場及貢獻、一邊還在尷尬理解這一切是怎麼回事。最後我們都要離去之際,大家拍了一張大合照,握了手,這時有人說出"Jeremy Lin",原來這是他們的台灣印象。把帽子裡的銅板和一張鈔票,放到吉他的袋子裡面,光速離開瓦茨街,臨走之前不忘分給剛才的「同事」一個銅板。

就這樣唱到了夏天,布達佩斯越來越美、越來越熱鬧,我終於是被取締了。原來在異鄉的街頭唱歌也是需要執照的,隨著越來越多人拜訪這座城市,我也不能夠再這樣造次。但這段時間唱的每一首歌、和我互動的每一位觀眾,哪怕只是一個點頭、一個微笑,我都非常用力地記在我的心中,而未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能夠像這樣毫無保留地唱著自己的歌。除了滿足和一點點的感動之外,更多的是感謝,感謝這座包容我完成夢想的城市、每一位友善的路人、街頭上各懷鬼胎的「同事」還有當時厚臉皮又充滿勇氣的自己。

《關於作者》
C.H.,生平無大志,總是在走走停停想事情,偶爾寫寫歌彈彈琴。 在 2014 年的春天,到歐洲打滾了一圈,把布達佩斯當作地球上的第二故鄉。在那段最自由也最瘋狂的歲月做盡了所有荒唐的事情,希望不僅是讓自己在平淡的現實生活中拿來回味,也能夠分享給對異國生活有嚮往的朋友們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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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Christine
核稿編輯:郭姿辰

Photo Credit:TourMatchi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