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和平獎有用嗎?

諾貝爾和平獎有用嗎?

吉爾‧蘭德斯坦(Geir Lundestad )是一名聲線宏亮的歷史學者,有著北海式的寬闊肩膀以及銀白而茂密的頭髮,沒人比這位大叔更了解近二十多年諾貝爾獎如何牽動和平、或者說「被不和平所牽動」,儘管總是面對質疑,但諾貝爾獎在全世界無可動搖的地位根本不需要多做解釋,因為這五個獎項,每年只少有幾天,「和平」、「文學」、「化學」等這些對人類文明生活來說基本到不行的字眼,會出現在一般大眾的日常對話中。

蘭德斯坦擔任挪威諾貝爾研究所所長達24年,這個機構的主要任務,是以研究調查協助諾貝爾委員會選擇每一年度和平獎的候選人,也許正是因為卸下了這個重要的代言人角色,他主動提出了這個大家心中經常有的疑問:「諾貝爾和平獎到底有甚麼用?」

尼爾森‧曼德拉(1993)獲得諾貝爾獎的第二年,便從曾經的政治犯變成民選南非總統;但翁山蘇姬(1991)得獎時甚至沒辦法親自領獎,在那之後還陸續被緬甸軍政府軟禁了15年,在馬拉拉(2014)得獎之前,東帝汶民主領袖貝洛與奧爾塔(1996)得獎之前,東帝汶已經爭取獨立20年,在得獎之後武裝衝突白熱化,東帝汶最後獲得了獨立,但是付出了許多代價。

抗爭是這些人原本就決定終生投入的志業,諾貝爾獎到底是擾亂了還是輔助了他們的進程呢?它是否害得人品高潔之人成為壞人眼中更顯著的標靶,又或者有時被強大的西方強權綁架成為昂貴的消毒水?阿拉法特、拉賓、佩瑞斯同時獲獎的1994年真是一個讓人絕望的年份──三個得獎人裡面有兩人的外號是「劊子手」,而且他們得獎的原因,那個和平協議後來很快就作廢了──那用砲彈炸藥對戰的雙方竟然都跑到奧斯陸去領獎了,他們拿著獎狀笑著合照,就像從來沒見過孩童的屍體一樣。

諾貝爾獎有時會頒發給機構,但和平獎頒發給機構的那一年,媒體都表現得意興闌珊。媒體的偏見來自群眾的偏好,這跟《七俠五義》在戰火頻傳的清末流行的原因一樣,人們需要希望,期待英雄降臨,我們想要看到這個世界還值得努力的證據。

也許對大多數在網路投票上預測誰會得到今年諾貝爾獎的人來說,這只是奧斯卡獎之外另一場秀,那樣的人會在人群中舉手對主席說:「最近有那麼多後起之秀的和平獎項,諾貝爾獎面對這些競爭要如何保持權威的地位?」真的要恭喜這位仁兄,他的白目問題正是他在和平地帶活得百無聊賴的證明。

由於時間的關係,台上幾位歷史學者都沒空回答那個問題,人群直接移往那個有火腿、起司與葡萄酒的大廳,和平獎是一個聖潔與無恥有時交錯的舞台,而此時在那些迫切需要和平降臨的地區,僅僅只是一點點停火的可能性,對他們來說都值得期待,都很有用。得主能拿到150萬美元的獎金,維持和平是很花錢的,而且無論投入多少精力與時間,和平就像那些人權鬥士一樣,隨時有可能被暗殺。

1973 年,越共黎德壽拒領諾貝爾和平獎,稱與季辛吉這個美國人簽屬和平協議之後,越南的戰火卻還沒有平息,若是去領這個獎他就是偽善。說到偽善,跟黎將軍同時獲獎的季辛吉自己跑去領獎了,季辛吉國務卿在與黎將軍簽署停火協議前對越南周邊做了甚麼?他出名的幾個「企劃」分別是:「早餐行動」、「聖誕轟炸」,他對越南、柬埔寨投下幾十噸炸藥進行地毯式轟炸,還噴灑大量化學武器,為了只是美軍的「公信力」(翻譯:面子),正如諷刺作家 Tom Lehrer 所說,季辛吉得和平獎的瞬間,任何政治諷刺都遜掉了。

黎將軍到底是紅色軍閥還是民族英雄,讓越南人自己去定奪,但是他拒領和平獎,確實是一種對和平的貢獻。

而任何一個認真的和平鬥士,就算沒有這個獎,也會咬牙繼續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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