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台灣的好要由外國人跟我們說?」──國家認同,如何跳脫教育,成為生活

「為什麼台灣的好要由外國人跟我們說?」──國家認同,如何跳脫教育,成為生活

我跟先生兩人都是台灣土生土長的七年級生,婚後跟所有父母一樣,奔波於工作與家庭之間,對於國家定位、國際局勢等議題未有時間細想。直到因緣際會下,我們有機會帶著孩子短居美國,接觸到美國的教育資源、親子活動、運動及節慶,見識到了愛國主義如何從小潛移默化,也使得我們開始反思自己形塑出的國家認同與教育方式。

聯合各州政府,也聯合世界各族群

旅美的這一年,我們帶著孩子走訪各式博物館,有自然歷史、天文、水族館或動物園,其中關於科學工業的博物館,孩子特別有興趣,常反覆前往。參觀時,一方面驚嘆美國所擁有的先進知識與龐大資源,一方面羨慕他們很願意將其投注於兒童教育。

因為孩子對陸海空及航太科技十分喜愛,除了參觀過能實際登上退役潛水艇的博物館外,還參加每年舉辦的區域飛機展。近距離看到飛行員駕駛退役戰鬥機起飛、空中盤旋及降落復位,周圍也有著軍服的退休老兵,展示解說戰地軍營各式武器、補給品,在場的所有大小孩童無不眼睛發亮,崇拜不已。

我在旁看著,心裡對於美國人顯於外的愛國意識突然有所感:當大人、小孩看著博物館那些知識或科技,是學習,也是了解國家如何不斷進步,在孩子的心中種下了強大的國家形象與強烈的歸屬與認同感;加上其他像航母、戰鬥機、潛艦等軍力展示,更強化了這種愛國意識。當戰鬥機在頭上飛過,各型號一字排開呈列,身為外國人的我們只覺得好奇興奮,而身為美國人的他們,心中燃起的熱情裡,是否又更堅定了心中的什麼?

參訪無畏號航空太空博物館。照片拍攝於航空母艦上,是所有戰鬥機排列停放的樣子。圖/羅紀萱 提供

這樣的愛國主義與推崇軍人的文化,在某次觀賞球賽時,感受更為明顯──球賽開賽前,全場先起立唱國歌,大約打完第三局換場時,突然看板直播畫面顯示為慶祝英雄到來,邀請某位退伍軍人上台,表揚他過去的參戰事蹟與授獎勳章。整場掌聲不斷,他則揮手致意。

以一個外國人的角度,我自然不像他們熱血沸騰,但這場景卻有些似曾相識。我想起電影《鋼鐵人》中,主角在拯救世界後接受人民的歡呼,原來這些都是真實生活,美國真的有很多「英雄」,人人都可以是國家英雄。

美國人來自世界各地,有各自文化與身份認同,但藉由愛國主義,讓這些不同的人有了交集,並且將其最大化。這不是唱國歌、讀一些英雄事蹟,或是在書本大肆宣導就能達成。而是在每天所看、所聽的生活中,形塑出一種氛圍,讓人從出生到老死,都能打從心裡崇拜、認同並尋求歸屬,不論政黨輪替或總統是誰,都不會有所動搖。於是,美國(United States),不只是聯合各州政府,也聯合了世界各族群的人,即使帶著個別差異,仍一起為國家效命。

讓差異保留,但能被跨越

台灣,雖然沒有這樣龐大的資源和有利的國際角色,但複雜的歷史淵源與獨特的地理位置,讓我們族群分佈的多樣性不遑多讓,而這卻反成為國家與人民分裂的致命傷。網路上常看到外國 YouTuber,在視頻中分享他們喜歡台灣的原因,告訴台灣人:「你們國家真的很好。」我納悶為什麼這麼多外國人要特地拍影片,讓台灣人知道自己國家的好呢?台灣人真的覺得自己不夠好嗎?

我想,與其說台灣人覺得自己不夠好,不如說很少「有意識地」覺察到台灣的好,很少以個人與國家關係的角度來思考。以兒童人格發展作比喻,若一個孩子從小做任何事都很少有正向回應,儘管負向回應不見得很多,但對於自己擅長什麼,需要什麼幫助,都沒有概念。而另一個孩子則是從小就常得到正向回應,被告知哪些做得好,鼓勵嘗試更多挑戰,了解自己哪裡需要更多幫助。大家覺得這兩個孩子長大後,形成的自我概念會有什麼不同?

所謂的孩子可以看作是國家認同,回應則是指來自一切人事物的反映,包含生活見聞、新聞媒體、知識教育。我們對國家的想法,建立在對內部的認識與了解,以及對外部的觀察與比對,在一來一往的過程中,逐漸堆砌出國家認同及個人與國家的關聯。

美國內部的歧異性極高,透過愛國主義,讓全國人民擁有共同的認同象徵,跨越各自的族群文化。我們時常聽聞台灣的族群分裂對立,會不會其實重點不是要消弭差異,而是要創造共同性,讓差異保留,但能被跨越。

在天文與太空博物館,有個互動遊戲是能讓訪客從太空人視角標記自己國家的位置,我找到台灣並拍照留念。圖/羅紀萱 提供

身為一個母親,能為台灣之子做的事

果真如此,那身為一個母親,我能做什麼呢?我反思自己求學成長過程,對認識國家內部的學習篇幅不足,所以開始留意是否有相關資源作為輔助。我以繪本《台灣地圖》作為開始,跟學齡前的小孩一起探索自己的國家。在地理景觀、歷史古蹟、文化習俗以及美食特產的巡禮中,試著引導思考一個地方的地理位置如何造就歷史,歷史如何影響文化習俗,美食特產又是如何被發展來適應環境。

此外,我還會跟小孩分享時事,像是選舉、製造潛艦、發射衛星等,小孩也會好奇提問:選舉是什麼?總統要做什麼?怎麼樣投票?甚至會談到美國與台灣的關係以及退出聯合國的緣由與影響。

而關於對國家外部的觀察,我發現台灣已有不少相關圖書與網路社群能提供資訊。繪本《孩子,你就是世界的一片拼圖》就很適合和學齡前甚至國中小的兒童一起閱讀思考,《世界大局地圖全解讀》則非常適合家長自我充實後,帶著孩子閱讀討論。從了解世界各地與自己的相同相異,找到發展優勢,跳脫島國框架,與世界接軌。

讓國家在心裡萌芽茁壯

在美國的這一年,除了適應生活與文化差異的衝擊,孩子明顯地察覺到與同儕的不同,也對自己的認同有些困惑,所以才會問我像美國與台灣之間的差異或彼此關係等問題。這不僅回應我觀察到的現象,更促使我想將國家認同與了解國際局勢的教養想法化為行動,並且在回國後繼續落實在生活體驗中。

台灣的國際角色一直都有多重政治因素運作,從上一代到這一代,局勢一波波在變動,早已今非昔比,而我們的下一代,甚至是再往後的世代,在這些更迭中一步步被推往新一波的國際情勢。該如何帶著孩子認識台灣,建立歸屬感,讓他們長大後,不論身在何方,心中都能有依恃而堅定。我想,也許就是從生活中,一點一點撒下台灣各種有力而美好樣貌的種子,讓國家在心裡萌芽茁壯,才能傳遞枝枒,新(心)生力量。

執行、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DronaVision@Shutterstock、羅紀萱 提供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