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法法庭:在民意與憲法之間,守護民主的最後一道防線

「憲法」不僅和人們相距不遠,要是仔細翻看「釋憲判決」,還會發現憲法法庭、憲法訴訟的存在,與人民的基本權利息息相關。
憲法法庭:在民意與憲法之間,守護民主的最後一道防線

國立政治大學法律系林佳和教授於《未來城市》節目中與聽眾分享憲法法庭對我們的意義。

Photo Credit:司法院

乍聽到「憲法」兩個字,一般人都會覺得和自己相距遙遠,但實情是,新聞中報導的「釋憲判決」,與人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像是某醫美診所醫師,因為在臉書刊登廣告,被判違反醫療法規定,遭罰五萬元,去年 11 月,這位醫師在申請釋憲之後,憲法法庭做出了違反憲法保障言論自由的判決。

「其實,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各國就開始有了憲法法院、憲法訴訟,又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慢慢擴展到其他國家。但憲法法院、憲法訴訟真正流行起來,一直要到 1980 至 1990 年代第三波民主化的時候。」政治大學法學院副教授林佳和解釋,人類發展政治的過程中,要邁向憲政體制,憲法便是其中的關鍵角色,但憲法不能只是單純的政治語言和宣示,而是必須擬定一套獨立在行政和立法之外的機制,依據憲法向大眾解釋,國家機關是否踩到了紅線,「那就要交給獨立的法院。」

大法官解釋走入歷史 憲法法庭拉起違憲防線

就像美國最高法院有 9 位大法官,德國聯邦憲法法院一庭有 8 個大法官,台灣司法院則有 15 名大法官,這些大法官們會在尊重國會的民主立法決定後,依憲法檢視案件是否具備憲法原則上的重要性,以及涉及違憲基本權的侵害,「大法官並非按照自己喜不喜歡、自身的主觀意識,來對抗民主,而是基於尊重立法但不能踩到紅線的原則,做出釋憲判決。」林佳和強調, 2018 年 12 月,立法院通過「憲法訴訟法」立法,並在三年的籌備後,也就是 2022 年 1 月上路,過往台灣經常聽到的「大法官釋字第幾號」,正式走入歷史,取而代之的,正是憲法法庭的憲法訴訟裁判,「等於我們不再會把憲法法庭的任務看作『憲法解釋』,而是以憲法決定立法、法律有沒有違憲,進而做出判決。」

舉例來說,醫美診所醫師在臉書刊登廣告,挨罰 5 萬元,憲法法庭卻認為,每位醫師在國民健康的公共利益未受侵害之虞,發表商業言論,其實應該受到憲法言論自由的保障。又或者是 2018 年,某位通過警消人員特考的女子,前往消防署訓練中心受訓時,由於身高僅有 158.9 公分、未滿 160 公分,被取消資格,女子認為訂下身高限制違反憲法精神,因此聲請憲法審查。林佳和指出,某些考試只要通過,便具備「執業保證」,包括警察大學、警消人員特考等,因此「進入門檻」本身就是執業的重要要件,而限制身高明顯涉及「平等原則」,所以此案能進入憲法法庭,「儘管這個案子尚未宣判,不清楚憲法法院會怎麼判決,但此案明顯具有基本權的重要性,應該進入憲法訴訟。」

值得注意的是,有些民眾在三審定讞後,由於未獲得期待的結果,可能會將憲法法庭當作「第四審」尋求上訴。林佳和特別提醒,如果不涉及抽象規定,只是個案上判決不如自己所想,一般法院體系有「再審」機制,能尋求救濟。而且若看向其他憲法訴訟行之有年的國家,會發現只有極少數案件,能通過申請憲法法庭判決的門檻;最後獲得勝訴判決的,更是鳳毛麟角。以歐洲國家的經驗來看,一百件約不到五件。他笑稱,能走到美國聯邦最高法院,被受理又得到勝訴判決的案件,幾乎都能被拍成電影、寫成小說,帶有「戲劇化」的情節。

憲法法庭示意。圖片來源:司法院

憲法法庭與憲法訴訟 預防「民主倒退嚕」

近來,《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公布 2023 年的民主指數(Democracy Index),台灣在全球 167 個國家中,位居第 10,且為亞洲第一。但相對的,在報告中也看到已經完全民主的國家,可能有「民主倒退嚕」的威權表現。林佳和表示,這些情形多半出現在民主脆弱與不穩定的社會,例如一碰到經濟危機、生活不安穩,便開始嚮往威權的國家,「所以不論如何,在民主制度中,國家一定要有一個『憲法的維護者』。」尤其後民主時代的重要徵兆,是少數的聲音會特別猛烈,在此情形下,擺脫民意拘束、忠於憲法的憲法法庭、憲法訴訟,將成為守護人民基本權利、守護民主的最後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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