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2016 年的第一銀行 ATM 國際盜領案中，台灣警方在 7 天內就掌握了 17 名共犯的身份，並在最後成功逮捕了 3 名人在台灣的車手、追回了新台幣 7 千多萬的不法所得。能破獲該跨國犯罪集團，除了警方鍥而不捨的追緝之外，還得歸功於台灣密密麻麻的監視器。
儘管密集的監視器形成了一套隱形的監控網絡，能為警方辦案帶來一定程度的幫助，但在許多西方國家並不可行。這反過來也解釋了，為什麼該犯罪集團的足跡遍佈歐美超過 30 個國家、偷走了全球超過 10 億歐元，最後卻在台灣落網的原因。
在德國想裝監視器，比想像中更難？
在德國，監視器一直以來都是受到高度關注的議題，且由於德國民眾對於個人隱私非常重視，監視器的使用也受到相當嚴格的限制與規範。儘管德國在法律上，對於監視器的使用已有政府與私人的區分規定，但並不表示在私人領土就能為所欲為，因為即使在私人場所與公共場合，民眾仍有權拒絕自己的樣貌、行為與足跡被他人記錄。
大致而言，在德國安裝私人監視器的指導原則為，只能照到自己與自己的土地、住家、公司、商店。因此在監視器無可避免會照到他人的情況下，商業與住宅大樓若沒有取得全體員工與住戶的同意，房東與物業管理公司並不得於大廳、走廊、電梯與樓梯間一類的公共區域安裝監視器。甚至餐廳業者在用餐區裝設監視器，原則上也是不被允許的，而德國有不少業者、屋主與與房東因此遭投訴甚至告上法院的例子。
當然，法律常有不同的詮釋可能，也能容許一定程度的特殊情形，例如「防盜」就是一個常見安裝監視器的理由。然而，為了符合這個目的，私人監視器在德國往往只允許對準入口處與收銀台一類的地方，且須設立明確的標示，讓人知道正在錄影中。甚至為了避免「防盜」的理由遭濫用，在德國安裝私人監視器時，最好還能指出「具體」的風險，否則監視器仍有可能會被要求拆除。例如在 2015 年的一起德國法院判決中，遭鄰居指控侵犯人格權的一名屋主，儘管主張安裝監視器是為了防範小偷與破壞，仍因無法證明有發生過類似事件（即不存在需防範之風險），被法院判定得將監視器拆除。
在極端情況下，可能容許監視器照到他人與公共區域，例如以針對犯罪行為蒐證為目的。當然，這種容許也只是暫時的，且須以最小化他人權利之侵害為原則，並得指出具體事實（例如店內遭竊、家裡遭闖空門、戶外車輛遭破壞），但尺度的拿捏仍得交由法官依個案判斷。
隱私與治安的辯論從未停歇
由此可見，不少德國民眾對於監視器都相當敏感甚至反感，而這種情況同樣也反映在治安維護的措施上。儘管監視器的使用取決於地方政府與地方民眾的看法，並得對當地的治安條件做綜合評估，但監視器在德國通常是扮演輔助的角色，並搭配其他措施達到維護治安的目的。畢竟維護治安有許多種方法，而直接安裝監視器從某方面來看，不僅是粗暴地便宜行事，甚至還無法解決治安敗壞的根本問題。因此有部分德國學者認為，安裝監視器主要是協助警方辦案，對於遏止犯罪的效果有限。
在今（2023）年震驚社會的哥利茲公園（Görlitzer Park）輪暴案發生後，柏林市政府為了不再讓這個本來就經常有人交易毒品的公園成為治安死角（2022 年有 1,567 起犯罪案件發生在這個地方，而 2021 年更有 1,571 起），最後決定採取的防範措施為「暫停夜間開放」與「增加照明設備」。至於要否加裝監視器，以及監視如何進行，柏林市議員們展開了激烈的討論，最後決定只裝在出入口與特定區域。
顯然在德國，不只是民眾對於監視器的態度保守，連政府單位也相當謹慎，且自覺監視器為敏感設備，並在使用上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侵犯到民眾的隱私。因此德國儘管不少公共場所都有安裝監視器，但其實許多都只會在特定時段啟用，而非實施全天候監控。當然，監視器的覆蓋率低，加上啟用時間片斷，會為警方辦案帶來一定的難度，因此如今在德國的媒體與報章雜誌上，仍常見徵求目擊證人與協尋的資訊。
僅管如此，德國並沒有走向極端，選擇為了隱私放棄治安，或為了治安放棄隱私，而是不斷在中間擺盪。重隱私多於治安，與重治安多餘隱私，兩派都有不少擁護者，且意見長期分歧，因此德國社會中的討論從沒停止過，而政府機關與民間機構的辯論也經常發生。如此一來，更不用說部分國家已經採用的人臉辨識技術，其由於意味著更大的人權、隱私與個資侵犯風險，在德國更具爭議性，而民眾的接受度也更低。不僅有許多民眾表達反對，甚至已有德國專家警告，這可能會徹底危害民眾的權利與國家的自由精神。
不僅德國聯邦議員庫勒（Konstantin Kuhle）說了：「人臉辨識技術不應於德國投入應用，因為即使在數位時代，公民權利仍不得受到侵犯。」甚至歐洲議會也於今（2023）年做出了決定，禁止各國於公共場所使用人臉辨識技術。因此，即使德國民眾未來對監視器的接受度能慢慢提升，但結合人臉辨識技術在德國甚至歐洲並不可行。
至於監視器的覆蓋率問題，還是得回到公共安全與個人隱私的權衡上。台灣民眾或許對自己國家的民主與法治有一定程度的信心，願意多犧牲一些個資換取安全與保障，但政府的權力在德國因較敏感，不少德國民眾對於要將個資交到政府手上，都抱持著保守甚至懷疑的態度。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社會的文化與共識，也是政府與民眾多方溝通後的結果。
執行編輯：趙思涵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