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黃子佼在專欄的事情，在網路上鬧得沸沸揚揚，也有許多媒體跟進報導，人在國外的我也在第一時間得知這個消息。此事起因，是黃子佼在 2 日晚間於臉書發文，表示自己在《天下雜誌》寫的專欄，遭大幅刪減內文與修改標題，且在未經同意下直接發表，因此決定請辭專欄作者一職。
對此，《天下雜誌》也於隨後發表道歉聲明，指因內部窗口異動，因此未按內部標準程序，在出刊前與黃子佼確認。同時《天下雜誌》也表示歉意，表示未來將會加強編輯訓練與流程控管。
在了解此事後，我有一些個人看法。我是專欄作者，也曾擔任過媒體編輯，因此或許能透過 2 種不同視角，來分析此事。我可以理解黃子佼為何生氣，他認為自己的標題、內容被大幅度更動，在未經過他同意下就發表，感到不被尊重。
通常我寫專欄寄給媒體後，編輯會進行編修，接著讓我確認有沒有問題，我同意且覺得 ok 了才會發布。這個溝通、確認的環節很重要，如此才不會有認知上的落差，也讓作者感受到被尊重。因此，對於窗口沒和黃子佼積極溝通確認，直接將修改過的文章發佈，表示遺憾。
編輯與作者建立互信、保持溝通順暢，雙方才能走得長遠。概括整件事的癥結點，其實不複雜，就出在溝通問題。從黃子佼的反應來看，自 2019 年起，他的專欄標題就被更動，讓他感到「不像自己」；後來窗口更換，有 2 年雙方無來信溝通，其文章被修改後直接刊登，可見溝通問題非一時的，讓作者長期累積怨怒、最終爆發，造成今日之局面。
如果作者看到編輯後的文章，與自己當初的想法、理念不符，及感到不認同時，最好的方式，或許還是即時和編輯反應，以捍衛自己的作品。否則編輯也難以得知作者真正的想法，而持續相同的合作模式。
針對此事，設計部落客「巴黎不打烊」也分享自身經驗。她說，自己在校稿時因為比較「難搞」，幾乎沒遇過上述情形。此外，她表示：「當一個有難搞名聲的人其實沒什麼不好，這只是明確告知自己的底線。往往隨和的人是一直忍著自己不喜歡的事，久了最後才大爆炸。」這點我也深感認同。
文章能否被改？
不過，另一方面或許也可以思考的問題是，「難道專欄作者的文章就不能被修改嗎？」站在編輯的角度來看，因編輯台往往需考量到內容長度，以及標題是否吸引人等面向進行修改。因此，專欄作者也必須要有交付的稿子極可能被修改，不太可能一字不改，就刊登出去的認知。
這點我相信編輯的專業，身為專欄作者，有時我發自內心覺得：「還好有編輯！不然我看不見自己文章的盲點。編輯畫龍點睛的下標，也讓讀者更想點進去！」當然，如果把內容、標題改得不實或腥羶色，扭曲了原意，那就另當別論，這部分則不在本文討論的範疇內。
以黃子佼的例子，我讀完他的〈迷人的黑膠唱片（下）〉尚未被修改的原文，看到原文中有大量的「？！」符號，以及部分「恩～」、「真歹勢」，還有括號後一大段補敘，這些看似自言自語的內容。
我才突然明白編輯為何會進行修改。有時編輯改稿，不是因為「內容很糟糕」、「沒有價值」，而是專欄並非「臉書」，它有一定的行文風格或體例。我想，當時改黃子佼稿子的編輯，有其專業考量在。試想，編輯的出發點肯定是想讓稿子更好，否則為什麼要花時間改？直接刊登原文豈不是更省事？
「文章最佳閱讀長度」真有其事？
此外，編輯有時也會考量到讀者的耐性，會將文章刪減至「最佳閱讀長度」，或請作家撰稿前，盡可能將文章控制在字數區間。就目前所見，多半會建議文長在 1500 字至 2500 字左右。
不過，為表示尊重專欄作者，通常不會將內容大量刪減，但由於現在黃子佼專欄文已全數下架，我們也無從比對專欄究竟是否真的被「大幅刪減」，還是這其實是作者的主觀感受？以及是否真的有 400 字與 4000 字的落差？
總結來說，今天的重點並非編輯不該動作者的文字，合理的編修是可以的，不然為何新聞媒體、出版社需要編輯？這件事的焦點應為，文章編輯後，「雙方是否有積極溝通」這點。不過，如今看到部分網友因不清楚媒體作業流程，便不斷以「不該更動內容」進行攻擊。當然，此事亦無需無限上綱，質疑天下其他內容也都「不夠尊重作者」。
傳媒地位今非昔比，編輯專業如何界定？
另外，從此事件也看到「傳統媒體」與「自媒體」間的矛盾與競爭。在過去，能在媒體開專欄或許很不容易，對作者來說是很難得的機會。因為在網路普及前，文章不易被看見，需仰賴雜誌、報紙等傳統媒體增加曝光度，才能讓更多讀者看見。
然而在自媒體出現後，人人都擁有可以發表個人看法的天地，內容也因演算法等特性，更容易觸及到相關讀者受眾。特別是黃子佼這類藝人，因擁有高知名度，是自帶流量的 KOL，本身公眾粉絲專頁就有 47 萬的追蹤者，可說是不缺平台，也不缺讀者。
他在粉專隨手發的文，按讚數動輒幾千，多則上萬，而當今媒體在臉書發布的報導，恐怕都不及他這麼多迴響。在兩方局勢相較之下，顯然專欄需要他的程度，遠大於他需要專欄的程度。
如何與這類重量級 KOL 專欄作者平起平坐談內容專業，以及編輯專業如何界定，是否取決於作者評價等問題，我想這也真的是當今傳統媒體必須面對的挑戰。而我們身為閱聽人，也值得好好地思考這個問題。
無論如何，寫專欄都不是件容易之事，寫作耗費大量心力與時間，稿費卻未必多，就如作家顏擇雅所言：「付出與金錢收穫這麼不成比例」。作者寫專欄的初心，或許更多是出於分享，「帶給讀者豐富的視野」的心情，這點值得讚許。不過，對於黃子佼最後決定將過去 4 年在《天下雜誌》發表的文章全數下架，我也對此感到惋惜。
後記：
在本文刊出後，收到黃子佼先生的回覆。黃子佼表示：
「謝謝您的專文分享。編輯可改我也認同，我辦過雜誌形同總編輯，問題也不在那些嗯啊歹勢啦，不過那也是我的風格，就像你硬要周杰倫咬字清楚，搞不好我們少了一個巨星。
原因是我想在高大上的天下，推廣不同文化生活態度，該專欄是紙本 off學部分的刊登領域，強調 off後的生活品味，但把我的文字品味隨便成天下化，那真的多此一舉了。真的不合適其實可以辭退我。
不過導火線是，編輯沒通知的，我自己發現的，內容有一段提到為什麼金鼎獎CD讓我願意花1900多去買，刪除後，讀者很難體會愛樂人的理由，配上改過的標題，變成無病呻吟的拍賣糾紛了。
當然過去 19 篇被改過什麼就不可考了，因為真的帶著害怕不敢對照，寧可我自己貼 20 篇，祈求它下架不是我的文章的文章。
我一直廣結善緣以和為貴，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以上內容經黃子佼先生同意刊出
執行、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