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梁嘉麗授權《換日線》刊登、編輯,摘錄其中的四位果籽的故事,全系列請見她的獨立媒體平台記者 梁嘉麗。
離散的果籽 之一:生活與生存
到加拿大生活,已有半年了。轉了幾份工作,Ruby(化名)覺得自己還是不太習慣,雖然找工作不算困難,但還是會遇上不好的僱主,「工資低,其實都會有剝削的情況」。加拿大的勞工權益不差,但為了滿足工作時數並拿到居留權,很多剛抵達的港人只能啞忍。
在銀行做接線生那幾個月,對她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因為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進入金融機構工作,別人說加拿大生活節奏慢,在銀行工作的每天卻非常忙碌,每天 8 小時工作連去廁所的時間也沒有,她覺得壓力相當大。
壓力再大,也大不過《蘋果》關閉前的半年。偶爾她會掛念當時跟同事一起工作的時刻,但她說自己沒有後悔離開香港,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令她覺得自己繼續留港會有風險,每天活在恐懼中,她不想自己情緒如此起伏不定,不想每天擔驚受怕。
她記得,在出境大堂跟家人揮手道別,自己轉身離開的一刻,早已淚流滿面,她不敢轉頭再望家人,怕家人看見自己在哭。她覺得,自己應該以後也無法回到這個出生和成長的地方了,帶著的不只是離愁,而是永別的感覺。
飛機上的 16 個小時,她沒有停止哭泣,「以前去旅行,飛機起飛時會從窗望出去看香港景色,那一刻,完全不敢看」,她隱約感到,也許從此以後也無法再看到這個風景了。
雖然已離開,但 Ruby 依然非常留意香港的新聞,對於香港,情感上是掛念的,但理智上,她沒有後悔離開,「每天看新聞,香港一天比一天差,即使很溫和的人也坐監了」,作為記者,她覺得即使留港,可以做的已愈來愈少,而且這個城市每天發生的大小事,只讓她情緒和心情更差。「最起碼,過來加拿大後已無人戴罩,早已放寬很多,不似香港防疫政策令人很煩擾」,雖然不捨,但她坦言覺得自己「走得好」。
一年過去,她已人在外地,其實並不是突然決定。《蘋果》的最後幾個月,的確是人心惶惶,很多人離開,謠言滿天飛,第二次搜查大樓,數十部電腦被帶走,高層被捕。身處其中,恐懼大概避免不了,那時候,她在社群媒體寫下一句「那場最美的仗已打過了」,現在想起來,她卻以「羞愧」來形容,「很中二病!不配說這句話!還有很多繼續在堅持的人」。
不只一次,她說自己是「逃兵」,但只要是熟悉她的人,也會理解那段時間的 Ruby,情緒實在已經面臨崩潰,一次又一次,她說看不起自己,因為沒有堅持下去,但在這樣的一個時代,「堅持下去」的代價,大概已是巨大得不是每個人也能承受了。
《蘋果》後,她沒有想過繼續在媒體工作,卻由情緒崩潰,轉變成「情緒麻木」,她覺得是蘋果後遺症,「沒什麼值得開心或不開心,變得很淡然」,她形容這是因為冷漠而換取的平和。雖說麻木,其實心底裡還是有一團火還在燃燒,哪怕只是星星之火,她用下班時間做採訪,供稿給海外港人創辦的媒體。
她嘗試努力抽身,不想再為香港的時政而傷心或憤怒,但最終還是想寫一點甚麼。「寫完好開心,採訪好開心,香港現時已無法寫的,在這裡可以隨心寫」。

在《蘋果》工作了三年,是她做過最長的一份工作,而最深刻的,就是出名嚴苛的上司。那時候,看著上司跟她對話,實在觸目驚心,多少次在會議室內談完後,她在座位上哭,不是因為被責罵,而是在想,自己是否真的能繼續承受工作壓力,能否抑壓著情緒繼續理性地工作。
的確,這是一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地方,來到最後一天,外邊下著大雨,我們坐在飯堂,喝著讀者送來的手工啤酒,Ruby 記得,上司問:「有否覺得是我連累了你們?」說到這裡,她已禁不住哽咽著,這是最難忘的事,她說當時大家也想堅持下去,也許是因為認同上司的價值觀和精神,所以大家也選擇繼續做到最後一刻。
6 月 23 日那個晚上,我們在蘋果大樓上舉起手機、亮起燈光,她記得同組的一位同事,向著在街上聚著的讀者大叫。那是一位不苟言笑的同事,共事了幾年,很少看見他表現出任何情緒。一切不捨和唏噓的感覺,突然又再湧上心頭,「無人會忘記,這是一些不可能放下的事」。
她很慶幸,自己曾在這個地方待了三年,「是人生最有價值的三年」。她覺得沒有工作能比在《蘋果》工作更有意義,現在的工作,她笑說根本是「bullshit」,不再幻想可以追求任何意義,做什麼工作也一樣,「生存啫」。
2022 年的今天,香港人只能努力「生存」,有意義地生活,也許早已變得遙不可及。
離散的果籽 之二:刪不掉的 App
阿 MO(化名)在《壹周刊》和《蘋果》工作了差不多 6 年,期間有不少報導曾獲獎。最近他在台灣傳來美麗的風景照,到那邊已有大半年了,他沒有想太多,只想離開香港,然後過一些悠閒的生活,每個月去幾趟小旅行,騎著單車,看看田園風光。
那時,他已預計公司未必能「捱」到很久,但他能做的,只是「做到無得做為止」,熟悉的朋友相繼被捕,他覺得做過《蘋果》,隨時會「被人搞」,湊巧有朋友過了台灣,勸他不如試一試,等了兩個月,終於獲批。他覺得台灣是「相對自由」的地方,可以讓自己稍為休息,「這兩三年真的很累」。
雖然台灣是一個相對自由的地方,但由始至終,他也沒想過要在這個地方落地生根、沒有找工作,也暫時不用為生活奔波,只想努力尋回生活感,例如到市場買菜、煮食,時間過得很慢,但多了一點屬於自己的時間,能更專注地生活。
「精神不用專注在香港發生的事,跟朋友聚餐,是開心的,台灣比香港大多了,很多有特色的地方和風景,所有人都很友善」。離散,是一種無可奈何,如果可以選擇,沒有人願意離開生了根的土生土長之地,但時勢很壞,很多事情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掌握。
阿 MO 覺得自己可以「躺平」,其實只是幻想,他依然擺脫不了記者身份。身在台灣,他為海外港人創辦的媒體寫專題,「他們想做多一點關於離開港人的故事,一些香港媒體不再做的新聞題材,他們想填充這個空隙」。雖然工資未必能支持生活,但他說做得開心,起碼可以減輕一點內疚感,「覺得自己廢?沒有東西生產出來!」由去年年中還在工作,到報館突然消失,他覺得自己依然還處於「療慯」的過程。
有時候聽電台節目,聽到新聞報導或評論,他會想,啊這個新聞角度可以追下去,之前還有《立場新聞》和其他平台可以寫,但又猛然想起,都已消失了。這麼多年的記者經驗,好像只能浪費了,替海外媒體做兼職工作,對他來說,好像是再次貼近香港,他覺得能貢獻自己生活過的城市,也是一件不錯的事。
他記得,一年前公司內部早已傳來兩種意見,有人覺得危險,應該把報館盡快關掉、保障同事的安全;有人卻覺得不應該只聽風向,跟風做人「無腰骨」。「你要打壓,我們無理由自己選擇放棄!」但當公司再次被搜後,他卻覺得情勢變得更嚴峻,「公司散到好像已無法再挽救,已有為公司完成最後幾天的心態」,他選擇留到最後一刻。

公司被關閉後,他一直沒有找工作,偶爾為《立場新聞》、《眾新聞》兼職寫報導,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家煮飯。每個人療傷的方式不同,專注煮食時候,大概就是他最能放鬆自己的時刻。
2017 年,《壹周刊》賣盤不成後,不再出實體雜誌,只保留網頁運作,阿 Mo 覺得那時的《壹周刊》已進入半衰期,「媒體的功能好像已不太 function,後來《蘋果》這邊高層向我招手,我便過去了」。在《壹周刊》時,他在調查組和寫人物專訪,回國內工作時曾經被公安扣查,在香港「放蛇」時差點被黑社會盯上,幸好所有事情都是有驚無險。
做記者,其實不用「搵命搏」,但喜歡自己的工作,就想「搏命」把報導做好。是什麼讓他想成為一個記者?就是愛,與和平佔領中環。8 年前,他剛畢業,覺得必須參與這場社會運動,於是開始寫報導,供稿給《獨立媒體》。在《壹周刊》工作前,他做過售貨員,賣過爆米花,然後便進入了在壹傳媒工作的 6 個年頭。
這一年以來,他覺得香港最大的改變,是大家對「離開香港」這個決定開始沒那麼介懷,申請到台灣前,他非常忐忑,到底這樣離開,真是對的嗎?「香港要有人在,城市才有機會變好,而且還有同事在獄中,失去自由,身邊都很多朋友堅持留港」。
最後選擇離開,是因為實在不願意親眼直視這個地方的急速衰敗,「愈來愈少值得留戀的東西,離開對自己來說是最好的選擇,雖然對城市來說未必是」,但看著《立場新聞》和《眾新聞》相繼停止運作,他覺得自己跟這個城市,真是愈來愈遠了。
一個花了 6 年光陰的地方,一下子消失,他說《蘋果》完結的一刻,就知道自己是時候離開了,「失去了一個很有感情的地方,失去了一個可以做新聞的地方,離開好像已沒有甚麼顧慮」,所有他珍而重之的東西,在那天,在大氣中蒸發了,不留任何痕跡。
在這裡,他認識了一班同樣價值觀、氣場的同事,認識了伴侶,而那個《蘋果》App,他一直不捨得刪除,「總覺得有一天打開會有新聞看,期待那一天到來」,在那一天到來前,他會在自由的地方,繼續以「蘋果的角度」去看新聞,「不能因為社會的收窄而收窄自己」。
他即將離開台灣,漂流到另一個自由的國度。離散,是選擇,亦是迫不得已,跟煮飯一樣,也許必須這樣,傷口才能癒合,但最終真的能夠康復嘛,有誰知道。

離散的果籽 之三:繼續跑新聞的人
阿銘(化名)是留下來的人,不只是留在香港,還選擇留在傳媒這一行,真的一點也不簡單。
《蘋果日報》停刊後,他到了《立場新聞》工作,由調查組轉做了港聞版記者,半年以後,再次迎來公司停運,然後又蹍轉來到了現時的工作崗位。同樣是港聞版,一年轉了三份工,喜歡穩定的他,也說實在吃不消,「半年來遭遇同樣的情況,當時真的有思考,是否還要繼續做這行呢?」
10 年記者年資,不算太長,但要轉工也不易,當他還在思考時,有人向他招手,便暫時把轉行的想法放低,他強調了很多次,一切際遇,只是隨波逐流。在《蘋果》的最後一年,其實他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因為事情畢竟已蘊釀了一段時間,到《立場》工作時,他告訴自己那一天應該不會這麼快來到,「覺得 23 條都未立法,我真是太天真了」。
天真的,不只是他,很多人都希望相信事情不會變化得太快,但那一天終究是突然到來了。

兩間公司,文化截然不同,在《蘋果》工作時,組內同事很親密,《立場》規模小,整間公司的同事也很親密,兩間公司出事,他心裡也不舒服,但《蘋果》令他更心痛,因為在這裡工作了 4 年,看著兩間公司的上司和同事被捕、被還柙,他心裡極度掙扎,到底還要繼續做下去嗎?「身邊的人可能為自己承受一些風險,有時會想,是否值得?真的有意義嗎?」
現在每天跑新聞、問回應,有時候他也會質疑自己:90 個議員的名字根本無法全說出來。從前駕輕就熟,現在連什麼界別是甚麼人做議員也不知道,他覺得若有心做港聞,怎能不熟書。「但這一刻我真的記不住!」是潛意識讓他不要記住,還是有其他原因?而現實是,過去 10 年記者生涯中熟悉的被訪者面孔,早已消失了。
繼續做下去,別人覺得他一定是對新聞充滿熱誠,他卻覺得自己並不是很有理想,只是不想浪費了多年的經驗。有時做圍訪,其他記者沒有問的問題,他問了,其他報章也有引用,「其他人也引用,即是重要啦!」繼續跑新聞,他覺得自己還是「有少少作用」,也許這個作用已不是「少少」了,因為同期差不多年資的,已離開得差不多,還留在行內的,他是極少數。
《蘋果》完結後,其實他跑去考計程車司機執照,想為生活謀多一個選擇,「不如離開,反正放棄的不多,記者工資低,要走,好容易,最低工資已可以生存」,最後《立場》通知他返工,才沒有成為的計程車司機。
社會對記者有著期望、背負著「捍衛新聞自由」的包袱,他當然知道,從前他也是這樣認為的,但經歷這一年,他覺得若要同事或上司付出代價去捍衛,成本實在太高,他反思:「為甚麼要一個人犧牲自己的生命、自由、家人,去幫其他記者甚至整個社會去捍衛?代價沉重,是否值得?但還是會有人繼續做的。」
一年過去,阿銘說自己情緒已穩定下來,初時會不開心,因為同事們都失業了,他會偷偷的哭。但他還是有遺憾,就是 23 號最後的工作日,他正在休假,雖然也有回到公司,卻不是「寫到最後一刻」,其他同事卻拚命寫稿至最後一個小時。
其實,這一刻,他只想記住在《蘋果》最有意義的日子。他記得第一次出差,是到大阪去報導地震,那次經驗讓他成長不少,「到外國,學懂應變、規劃故仔,不斷找採訪對象,例如有新聞性但外電會出的就不用做,不像在香港那樣只接 assignment 跟著做」。現在工作的地方,大概不會花這樣的資源去做深入報導,他打趣,也許只能去大灣區採訪了。(編按:大灣區為中國政府力推香港融入東南沿海城市的計畫)

離散的果籽 之四:傷痕
「法庭新聞很重要!」這兩年,很多人這樣告訴 Chris,她當然知道。但有些事情,愈是在意,愈是痛苦。她同意,案件需要被記錄,沒有人報導,就沒有人知道法庭內發生的事,但報導的人,必須是自己嗎,她每一天也在反思這個問題。
是否接受訪問,她考慮了一段時間,一些事情一些感情,埋在心裡,無從處理,「對《蘋果》同事來說,這個創傷根本不會復原」。失去工作了 10 年的崗位,每一件小事也能挑動她的情緒,她說每一次想起,也會逃避。
她去學沖咖啡,每天上堂,然後在社群媒體分享上堂軼事,只想如常生活。訪問時,她說自己不會用「舊同事」來稱呼《蘋果》同事,因為他們是一世的同事,那時候 17 人,每天工作就如打仗,停刊後,她跟其中的 6、7 個同事加入了《眾新聞》法庭版。其實那段時她已覺得累,但依然堅持繼續下去,是因為希望跟同事共同進退,「他們很想做,覺得應該跟他們一起繼續做,成組人不想分散,於是就一齊試吓」。
一份報章或一個新聞網,怎能缺少了法庭新聞,但四個月後,還是逃不過再次被打擊的命運,「很心悒,二次傷害,不想再有第三次,到了《眾新聞》大家本來士氣高昂,但整個氣候變得太快」。
之後,她決定真的要休息了,法庭新聞已不是每天必看,有興趣的才會看,但看到一些報導內容有誤,依然會覺得氣憤,原本平靜的她,會突然上司「上身」,說這樣基本的資料怎能錯?然後解說條例應該如何理解、報導應該如何寫,那一剎,終於見識到法庭記者的專業,是入血的。
這麼多年跑法庭新聞,她從沒想過自己的同事會坐在犯人欄內,同事上庭她盡量抽身聽審,縱然每一次都是那般難受,「他們都瘦了,每次跟他們隔著欄說 bye bye,真的很難過,以前在公司成日見,見他們還多過見我阿媽,」。其實,她跟上司曾經鬧得很僵,開會時甚至不會正眼看對方,但公司倒閉後,大概一切新仇舊恨,也跟公司一起煙消雲散罷,感情倒是變得更好。
「以前工作上看法不同,有爭拗,算係咩?」今天回想,一切也是小事,為工作而吵架,她甚至覺得開心,想起說笑、吵架的場景,想起跟他們工作至夜深一起吃宵夜的日子,「原來有同事因執著工事而吵架,是這麼難得」。有時候,她會幻想,自己接他們「放學」的過程,眼淚禁不住已在眼眶內打轉。
認識 Chris 的人,也會知道她是性情中人,要罵人時無人能阻,要笑是盡力大笑,要哭的時候,她就說:「你看,又嚟料!」幾個月前,情緒突然被襲,加上肩頸痛,又經常失眠,精神處於低谷,朋友短訊問候,她寫了一個「我」字,已哭崩。後來她決定不能勉強自己,就讓自己躲起來,「走著走著,花便開了,不要對自已太嚴苛」,對自己說,也對仍然遊走於情緒低谷的同事說。

當了 27 年記者,其中 17 年在壹傳媒,大部份時間都是做法庭新聞,她在行內認了第二,無人敢認第一。《蘋果》在她生命中佔有很重要的位置,不只是因為時間長,更是因為這是一個重視人才和質素的地方,而且資源多,容許記者用多一點時間鋪排、預備報導,「多年前叫同事做的一單案,做了很多準備功夫,到現在還未審」。在法庭新聞的範疇中,《蘋果》佔很重要的位置,法庭上,總會看見《蘋果》記者的身影,法庭外,總有攝記在守候,她亦在此度過了最有意義的時光。
她笑說,那時也許有抱怨,工作很忙很辛苦,同事忙得連午飯也沒有時間吃,「現在發現,無得做仲辛苦!」說到這裡,她又眼淺了。
社會運動後,法庭新聞由很離身,變成貼身,身邊總有一些人正在面臨審訊,少了《蘋果》,她說的確是少了前線記者做報導,重要案件被報導的機會少了,而她亦承認,過去兩年社會對法庭新聞的需求增加,「以前很多權利可能不關自己事,現在要知道了!但我又會反思,知道了又怎樣?要能夠行使才有用,無法行使根本就無用,知道了又有麼意義?」談到故業,她充滿無力感,「例如以前判案,講究『beyond reasonable doubt』,現在還存在嗎?現在的 interpretation 已經變得很個人!」
灰心嘛,一定有。
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漏夜趕科場。自己需要暫時停下來,她卻希望勉勵有心繼續做法庭新聞的記者,真的要用心做,「這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職業,公眾對你有期望,不能辜負他們,但會很辛苦,責任很大,不能有絲毫錯誤」。
夜已漸深,我們坐在公園裡,昏黃的街燈,映照著她的輪廓,她說坐在公園做訪問,感覺很淒涼。淒涼的,大概是我們談的事情,毫無保留地回望那段悲喜交雜的前半生,從黑洞中抽出努力埋藏的情緒。
最近,《法庭線》出現,Chris 的手機響個不停,很多人都以為她參與其中,她說自己還未準備好,卻知道大家對她有很大期望。她靜了下來,想了一會兒,最後說出了這一句:
「資歷係咪原罪?」(資歷是不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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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核稿編輯:田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