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在許多人的印象中，大多會與西班牙聯想在一起。但從歷史背景、職場文化、法律制度、社會型態等層面來看，兩者無疑是截然不同的國家。
自 2020 年新冠肺炎疫情爆發，葡萄牙政府因應情勢終於在 2020 年 10 月頒布「遠距辦公」相關法令，這些條令較著重於配合防疫政策，並在「強制遠距辦公時」行使，其中包含雇主必須提供勞工遠距工作的設備、薪資調整，以及上班時數與天數等規定。
2021 年隨著疫情趨緩，葡萄牙疫苗施打率也來到 86%，排名世界第一。但如今面臨寒冬到來，疫情若不幸再度惡化，則可能又必須行使遠距辦公，於是 2021 年 11 月，加強版的新法令更力圖保障勞工權益。
在修法以前，葡萄牙已是重視勞權之國
歐洲許多國家一直都非常重視人權，這次葡萄牙勞動法修法的其中一項，就是「雇主不能在非工作時間打擾勞工」，還特別強調工作與生活必須區分開來。
其實葡萄牙勞動法一直以來對勞方就算優渥，法律規定無論年資多寡，雇主每年必須給勞工 22 天帶薪假、另加 13 天國定假日，共計有 35 天假期，與奧地利並列為歐洲最多假期的國家，不過前提是勞工在該公司任職滿 6 個月以上，才可以開始使用帶薪假，若是年中才加入公司，帶薪假就會順延到隔年使用，而每年帶薪假的使用上限是 30 天。
在這次的加強版新法之中，還有一項「若有 8 歲以下的孩子，家長不需要雇主的同意即可遠距辦公」。而葡萄牙不管是在產假、育嬰假還是育兒假，其實素來就非常保障勞工，甚至可以用上班時間接送小孩上學，這些法令都讓我覺得葡萄牙是非常有人情味的國家，而且雇主都會依法給予該有的保障。
親身體驗「放假即消失」的職場文化
就我個人在葡萄牙職場的實戰經驗，下班時間同事都有自己的生活，週末也不會揪朋引伴出遊。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非常有趣的「排假規定」──在每年 3 月底以前，全公司員工都必須安排好自己全年度的假期。想當初看同事手刀排假時，我感到非常燒腦，心想究竟如何預測未來一年的假期？不過在得知還可以申請修改之後就不那麼操心了，而大多數同事則都固定休生日、暑假、國定假日和聖誕節前後這些時段。
每每同事要放假時，都會口頭告知「雖然我在放假，但有急事還是可以找我唷！」不過不知道是否出於同理心態，大家聽到「放假」兩個字時，都會默認與「消失」打上等號。經過親身驗證，這些年還真沒有人在休假時打擾過我。
也是因為有這個「放假即消失」的職場文化，工作模式都是以團隊為主，不像亞洲較多傾向專人負責。如此一來，就算有人在休假，團隊的其他同事依舊可以維持案子進行。
疫情之下的遠距工作條件
葡萄牙在疫情剛開始時，也是領先封國並且實施在家辦公的國家，雖然當初還沒有任何法案規範「雇主必須提供遠距所需設備」，但由於我們公司本身的性質，許多資料都必須受到加密保護，因此公司第一時間就幫所有員工配置筆記型電腦，並請 IT 人員設定好 VPN 等，爭取在最短時間內讓大家可以立刻在家上工。
此外，學校也因疫情開始進行「遠距教學」，因此有事先調查學生家中的網路以及電子設備狀況，後續由政府配發以及企業贊助設備，更厲害的是，還將國小和國中的課程都錄製成電視節目，並在第四台播放。
最新的法令還有一項大躍進：「雇主必須支付勞工在家辦公產生的電費與網路費用」。新聞一出，立刻成為茶水間的熱門話題，結論是大家認為這樣的方式只會降低在家辦公的機率，因為規模比較大的企業，若要公司支付上百人的電費以及網路費用，肯定非常可觀。
新法提案時還提出雇主必須支付水費以及冷暖氣的額外支出，所幸最後這兩項被駁回了──否則雇主應該光支付這些開銷，就足以讓公司關門大吉。雖然說原先是預計採用去年同期帳單來比對額外支出，但這期間葡萄牙的電費也上漲了不少，若因為額外的支出導致倒閉潮，對於葡萄牙的經濟發展也不太好。
社交仍是重要需求
疫情剛開始時，高達 90% 的職員其實並不喜歡在家上班，畢竟愛聊天話家常的天性，若不能和同事八卦，是非常不好受的事情。不過在經歷一年半之後，調查則顯示高達 80% 的職員希望即使疫情恢復正常，仍可以繼續維持遠距辦公。而為了讓社會保持正常社交運作，這次新法也通過「遠距辦公需要至少兩個月進辦公室一次」的規定，讓員工與老闆、同事有面對面的社交。
疫情期間「缺乏社交」所造成的失落與恐懼，使得葡萄牙至今仍有 50% 的人口有絕望的感受，因此政府也增加了輔導單位、心理醫生，盡可能地幫助這些需要的人。
因為在家辦公，整天處在同一個空間，又缺少社交，因此容易產生心理疾病，就算我們當時可以輪流進公司，但為配合防疫，其實偌大的辦公室裡也才不到 3 個人，且人與人之間真實互動的感觸，是透過社交軟體難以填補的，這在我們辦公室就上演過血淋淋的案例──有一位同事申請留職停薪一個月，回來之後說不知道自己哪裡不太對，總是感到不開心、沒有活力，不久之後就因為心理問題離職了。
人流逐漸恢復，學會與疫情共存
取消強制遠距辦公之後，看著回流的上班人潮和觀光客，雖然不如疫情前繁榮，但也感受到葡萄牙逐漸恢復熱鬧的樣子。這幾天和同事們一起到餐廳吃午飯，我們聊著 2020 年封邊境的時候，老闆剛好從巴塞隆納出差回來踩線入境成功；也有遠赴美國出差的同事被取消班機，只好在機場等了兩天，葡萄牙才派專機接回。
有位新同事分享，當時大家對於疫情不甚知悉，沒有人知道如何預防，很慶幸自己活下來了！說著說著，坐在旁邊的同事竟然哭了，原來他的家人在疫情剛爆發時，在沒有足夠床位與醫療資源下，不到 48 小時就過世了。
我們在餐桌上有說有笑地談論著這些記憶中深刻的大小事與衝擊，雖然不知道疫情是否會再次捲土重來？茁壯的公司是否還可以讓我們保有這份工作？我們是否依舊會是在災難中倖免的那群人？
但現在的我們已學會與疫情共存，在這短暫的人生中盡情地享受生命。
執行編輯：林翊婷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