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與 2021 年可謂是迄今近幾年來世界最動盪也最混亂的兩年,英國《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雜誌的社會學家曾經就這兩年來社會混亂現象報導過,因為世界上各國政府和企業都忙著對抗新冠病毒,給了許多極端組織和國家政府空間去推行具有極大爭議的外交以及社會事件,因為他們知道在混亂的時代裡,他們能夠佔著資訊轟炸的優勢,所作所為能不被媒體和大眾重視。(Rulers everywhere realised that now is the perfect time to do outrageous things, safe in the knowledge that the rest of the world will barely notice.)
於是,據《經濟學人》報導,2020 年美國前總統川普對極端民族主義組織的縱容、中國政府加強對南海的控制、以及 2021 年以色列與巴基斯坦的軍事衝突等,我們更感受到這個社會比以往更加分裂化。

這是一個「同溫層」加厚的時代
學者將近幾年社會思想極端化、思想同溫層(The Echo Chamber)的形成等現象大致歸咎於社群媒體的普及和資訊氾濫。社群媒體平台的大數據和演算法根據我們過往的瀏覽歷史和按讚行為來推算我們的喜好,進而推送我們可能會喜歡的貼文。
近幾年已經有許多學者抨擊數據演算法會導致社會更大的分歧和擴大同溫層,讓我們難以接觸到我們不贊同或是不熟悉的思想,進而使得人們在遇到與自身持有不一樣意見的群體時,失去了溝通和尊重的能力,也聽不到對於我們所認同事物的批判聲音。
這樣的現象在新冠病毒肆虐全球後有更擴大的趨勢,在資訊氾濫的時代,演算法讓我們更難聽見與自己不同的聲音,加上在歐洲各國實行的封城政策(lockdown),也難以讓我們親身接觸和自己不同背景的人。

「第三空間」的存在極為重要
作家 Noreena Hertz 在她的著作《孤獨世紀》(The Lonely Century)中提到,「第三空間」(The Third Space)在維持社會結構扮演著極關鍵的角色,因為我們會在第三空間當中(圖書館、咖啡店等)遇見和我們不相似的人,也許他們來自不同的經濟地位、國家、文化,這類的空間便成為我們能夠行使民主精神和社群社會的重要地方之一,因為他們集結了來自不同背景的人於一處。
然而,新冠肺炎和封城政策導致了第三空間的式微,我們一天當中花費絕大多數的時間在家裡,也極少有機會接觸到新的人事物。沒有新的刺激(stimulus),導致我們包容、傾聽和批判的能力下降,使得我們更輕易成為假新聞和媒體煽動的對象。
這些第三空間也能形成我們的「共同經驗」(Shared Experience),共同經驗不僅能夠幫助我們打破社會同溫層,也能夠避免「非我族類」心理(The Psychology of Otherness)的現象加劇。研究顯示當我們越常與我們不相似的人(無論是膚色、文化背景、思想等)接觸,我們越能夠包容社會中不一樣的聲音,甚至視之為同一社會群體。
但是,在大數據和演算法的普及之下,大家的共同語言減少了,我們接觸和自己較相似的群體,喜歡著同樣的事物、暴露在極相似的思考模式裡(亦或者我們可以「認同」的思想)。於是,社會當中的「共同經驗」急遽下降。

串流平台的平衡
然而,在這些大型科技公司加劇社會分裂現象時,Netflix 竟令人意外地成為了能夠緩解此現象的解藥之一。在全球疫情初始時,大家開始居家辦公、在家上學,數位消費因而大量上升,更多人訂閱 Netflix、Spotify、Amazon Prime Video 等串流媒體來消解無法出門的苦悶。
儘管 Netflix 和其他串流平台仍有使用演算法推送內容給用戶,但相比那些「完全」依靠演算法進行推送的社群媒體來說,Netflix 仍然釋放一些空間,例如讓用戶能自行瀏覽地區排行榜,知道所在地區當天觀看次數最多的影集或電影(無論演算法如何精準偵測出個別用戶的觀影愛好,同一個地區的每個用戶所看到的排行榜皆相同)。
在被演算法支配的世代裡,Netflix 採取了相對更傳統的路線,在客製化推薦片單和創造用戶的「共同話題」、「共同經驗」兩端取得了平衡。舉例來說,當 Netflix 一推出犯罪紀錄片《虎王》(Tiger King),便在歐美國家造成極大的話題和現象級轟動,儘管一年後這部紀錄片漸漸被人淡忘,但這樣的現象已成功引起國外社會學者的注意。
心理學家 Matt Johnson 在著作《Blindsight》當中提到,當一部影集(電視劇)到達了群聚效應(Critical Mass)後,人們更會在同儕壓力之下去觀看以往也許沒有興趣的內容,以《虎王》為例,當時歐美的新聞、社群媒體、訪談節目都在談論這部電視劇,在錯失恐懼症(FOMO,Fear of Missing Out)的驅使下,沒有觀看影集的人會有更大的壓力與動力去觀賞,好讓自己能參與話題。

享受服務,幾乎不分貧富
Netflix(以及其他串流平台)也同時規避掉了另一項促使社會分裂的條件——貧富差距。相較於其他服務和商品,串流產品的用戶至今仍未出現明顯的貧富差距,也就是說,無論是擁有高收入或是低收入的用戶,享用的幾乎是同樣的服務(除了付費和收看廣告之外)。
美國《大西洋》(The Atlantic)日報的其中一篇報導提到,近幾十年美國中產階級的大幅減少和貧富差距擴大是導致社會分裂化的元兇之一。因為中產階級是經濟社會當中最具有消費力的族群,他們的式微使得百貨公司、星巴克等咖啡店(大眾第三空間)減少,這也就會回到前文所說的,人們在日常生活中難以接觸與自身不同的人。
因此 Netflix 的出現讓處在各個社會階層、文化背景的人重新有了新的共同經驗和語言,儘管只是社會上極小的部分(娛樂性產品),卻是能夠緩解分裂現象的解藥之一。
執行編輯:任檥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