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布拉姆斯嗎?》是一部剛剛播畢的火紅韓劇。藉由音樂史上德國作曲家布拉姆斯、其恩師舒曼與鋼琴家克拉拉間的三角關係,用來對照身處首爾的三位音樂家與一位音樂系學生的情感糾葛。該劇特別聚焦於布拉姆斯這位浪漫派音樂大師的作品。
布拉姆斯因為傾慕恩師的妻子克拉拉而終身未娶,儘管寫了無數情書卻未寄出,終其一生,只能將豐沛情感凝成樂思,供後人低迴、懷想。他的性格、處境,與劇中人朴俊詠相彷。
本劇主角包括一起長大的三位少年玩伴──大賽獲獎的國際鋼琴家朴俊詠、女小提琴家李情景與大提琴家韓賢皓,以及熱愛小提琴,大學畢業後換軌、重讀音樂系的蔡頌雅。
本劇劇名源自故事初始,相識不久的朴俊詠和蔡頌雅在機場的一段對話。當朴得知蔡為實習企業撰寫企劃書裡的演奏曲目是以舒曼、克拉拉與布拉姆斯三人為主時,忽然脫口而出:「看來主題是關於沒有希望的愛情?」
頌雅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不,是關於他們三人的友情。⋯⋯你喜歡布拉姆斯嗎?」
誰知俊詠竟然答道:「我不喜歡布拉姆斯。」
頌雅當時渾然不知,眼前靦腆內斂的這個男人,因為愛慕青梅竹馬的李情景,正為情景和賢皓的戀情而痛苦,就像無法表達愛意的布拉姆斯一樣。
隨著劇情開展,鋼琴家朴俊詠不同時期的心情轉折,都藉當下挑選、彈奏的曲目來演繹。
傾慕:舒曼「兒時情景」鋼琴套曲裡的「夢幻曲」
家境蹇促,因為李情景家族資助而得以學琴的朴俊詠,自幼習琴。10 幾年來,總以舒曼這首包含情景芳名的樂曲暖身;透過舒曼懷想妻子克拉拉少女情態的音符、投射自己的情感。但因顧慮自家身份,以及情景與賢皓的關係,一直未能開口表白。
這心緒在他打算與頌雅開始交往時變成負擔。為了讓她放心,他痛下決心、答應放棄彈奏「夢幻曲」。哪知後來卻在一次意外中露了餡、被頌雅發現。與頌雅的關係因而面臨考驗。
和解:布拉姆斯,FAE 奏鳴曲中的詼諧曲
頌雅初與俊詠交往時,早已明白他對李情景的傾慕,但她選擇包容,願意等待,讓他有時間整理自己。直到三番兩次,感覺受傷,終於決定分手。
主修小提琴的頌雅,此時面臨畢業演奏會。俊詠因而自動請纓,願以朋友身份為其伴奏,頌雅在盛情難卻下勉強答應。她所挑選的曲目,正是當年由布拉姆斯創作、致贈知名小提琴家與克拉拉合奏的詼諧曲。
藉由頌雅選擇的曲目與琴聲連結,原本堅拒布拉姆斯的俊詠,這時似乎開始放下執拗,願意接納心情、處境曾經相彷的布拉姆斯,直面自己的過往。
釋懷:布拉姆斯,間奏曲 118 之 2
與蔡頌雅協議分手後的朴俊詠在自己的畢業演奏會上,出人意表,選擇透過布拉姆斯的晚年作品抒懷。那時年逾耳順的作曲家在這樂曲裡溫柔地回顧一生,彷彿置身落日餘暉,溫煦、釋然。
朴俊詠藉由此曲,表明已和自己、家人和解。曾經為了家計、獎金,不得不四處奔波競賽、為父還債,因而對母親咆哮:「彈琴時一點都不快樂!」的這位鋼琴家,在經歷了刻骨銘心的情感波折後,終於琴聲中坦然放下、與布拉姆斯和平共處。
幸福:舒曼作曲、李斯特改編的鋼琴曲──獻詞
原曲作於 19 世紀中,是婚禮前夕,舒曼致贈克拉拉的結婚賀禮。歌詞取自詩人呂克特的作品,大意是:「你是我心,我的全部,你是我的喜樂,我的悲傷⋯⋯,你的目光,使我平靜,你幫我超越自己,使我的生命更美好。」後由李斯特改編為鋼琴曲。
該曲誠摯、柔美,細膩、浪漫,感人至深。
演奏完畢,母親對俊詠說:「我不懂鋼琴,但你彈的這首曲子,讓我落淚了。」因為夫債長期需索而心懷愧疚的母親,似乎在這首曲子裡,聽到俊詠的平靜;而曾因家累抱怨彈琴不快樂的愛兒,或已重拾摯愛琴音、重獲幸福。
頌雅在台下深受感動:「舒曼送給克拉拉的這首曲子,充滿愛與幸福。曾以音樂先於語言與我搭話的這個男人,現正以無言的樂音,對我表白。」
那一刻最動人的,其實是彈奏完畢,俊詠背對如雷掌聲時,臉上沉靜、釋然的神情。常年奔波、跌宕不斷的他,終在音樂裡尋回自己與幸福。
喜歡畫畫、愛拉小提琴的友人聽我描述劇情與主角俊詠的心情轉折後,建議道:「你該聽一下布拉姆斯第三號交響曲的這一段,頗能代表他那溫溫吞吞、拖拖拉拉的個性。」我依言聽了,果然重現劇中人一路憂思縈繞、溫吞拉扯的心情。
這個琴賽不斷的悶葫蘆,曾在初識頌雅時,有過一段饒富興味的對話。
俊詠:「提到比賽,妳會想到什麼?」
頌雅:「練習、頒獎?」
俊詠:「我想到的是寂靜。」
「怎麼說?」
「每次比賽,所有選手都會被安排在同一旅館。第一夜,不管午夜、清晨,樓上樓下,總有幾十架鋼琴乒乒乓乓響個不停。經過第一輪淘汰後,第二夜只剩 10 架鋼琴;第三夜只剩 6 架;直到第四夜,大勢底定、一片寂靜,才能好好睡一覺。」
如此獨特、幽微、瑣細的體驗,靦腆內斂的俊詠為何會與初識不久的頌雅分享?是因音樂家的直覺,讓他覺得眼前這女孩,安然、自得、值得分享嗎?是否因那直覺,才讓俊詠拋卻少年執念、免除布拉姆斯的後塵、尋獲未曾預期的愛情,與有情人終成眷屬?
你喜歡布拉姆斯嗎?通過本劇,你會發現這位浪漫派大師的音樂細緻、深刻、豐饒、超越語言。值得找個安然、自得、可以分享的人,一塊兒聆賞。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