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熱點】挺朝?反朝?問題沒有這麼簡單──從俄羅斯角度看俄朝關係、核武議題與國際制裁

【北國熱點】挺朝?反朝?問題沒有這麼簡單──從俄羅斯角度看俄朝關係、核武議題與國際制裁


2016 年至今短短不到兩年間,朝鮮已進行了三次核試驗。美國所提倡的「亞太再平衡」口號、朝鮮的「擁核自保」戰略,與「韓國統一政策」等相互激盪之下,所造成的朝鮮半島緊張局勢,使得東北亞區域安全,蒙上了極大陰影。

在此背景下,令人不禁好奇起地理位置與朝鮮相鄰、同樣屬於國際強權的俄羅斯,在這當中所扮演的角色與立場為何?

基於此動機,筆者試圖由「俄─朝關係」發展的回顧,以及俄羅斯近年來的官方聲明,逐步釐清現今俄朝關係,並探討俄羅斯對朝鮮擁核與各國相關制裁之立場:

俄朝關係發展沿革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在美國與蘇聯兩大強權的對抗情勢下,朝鮮成為蘇聯在冷戰時期對峙美國的重要區域。為此,蘇聯長期向朝鮮提供政治、經貿與軍事等各式援助,並在 1961 年相互簽訂具有軍事與政治同盟性質的《蘇朝友好互助條約》。

然而在蘇聯解體後,俄羅斯在 90 年代經濟與政治轉型時期,實施親西方政策,並將朝鮮視為在意識形態上的「不友好國家」──若持續將其視為同盟,將對俄羅斯產生一定程度之負面影響。

於是在 1993 年,俄羅斯單方面宣布解除《蘇朝友好互助條約》,放棄對朝鮮無條件的安全保障義務,也使得俄朝關係陷入低谷。

然後到了 2000 年,俄羅斯總統普丁上任執政後,俄羅斯開始擺脫對於西方的依賴,並發展獨立的對外關係,決定在兩韓議題上採取「等距離」的外交方針,嘗試成為韓朝關係的中間者,並藉此獲得政治利益。2000 年 2 月,俄羅斯與朝鮮簽訂《俄朝友好睦鄰合作條約》,雙方關係也隨之得到全面性的恢復。

2013 年爆發烏克蘭事件,與隨後美國一系列的制裁與撻伐,嚴重破壞俄羅斯與美國的雙邊關係,俄羅斯在「西面」外交戰略的壓力升高之下,也開始加速其「東進」策略──積極發展與亞太國家的夥伴關係。

2014 年,朝鮮官方公開表示:「堅決支持俄羅斯對於烏克蘭的立場以及克里米亞回歸俄國」,並在聯合國安理會提出譴責俄羅斯的決議時投下反對票。此後,俄羅斯與朝鮮更加緊密,雙方官員互訪日益密切,各領域的合作也逐漸增溫。

在政治上,俄羅斯官方認為,朝鮮(北韓)與韓國(南韓)都是主權獨立的國家,在短期內統一無望的觀點下,俄羅斯理當同時與朝鮮和韓國發展雙邊關係:2013 年普丁所批准的「俄羅斯聯邦對外政策構想」中明確記載:「俄羅斯致力於同朝鮮和韓國保持基於睦鄰和互利合作原則的友好關係,並為朝鮮與韓國之間的政治對話與經濟合作提供支持。」

在俄國學界與政界亦有人提出,由於朝鮮是在蘇聯幫助下建立的,彼此有著更長久的歷史淵源,是故俄國應該優先關注朝鮮。

「俄朝關係」,近年在經貿、文化、科技上交流頻繁

在經貿上,2014 年 5 月,俄朝共同簽署「關於調整蘇聯時期對朝鮮提供債務相關協定」,俄羅斯正式將朝鮮自蘇聯時期開始,由俄羅斯繼承債權的 110 億美元債權縮減為 11 億美元。俄朝亦積極推動雙邊貿易,設立官方委員會以推動區域合作,並採用盧布作為結算貨幣,雙方更喊出在 2020 年以前達到 10 億美元雙邊貿易的目標。

根據 2016 年俄羅斯官方統計,在俄國境內合法工作的外國移民中,來自朝鮮的勞工高達 3 萬餘位,僅次於中國,是在俄羅斯獲得工作許可證第二高的國家──來自朝鮮的移工不僅在俄羅斯從事建築、農業與木材等相關工作,更在兩國貿易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在文化上,俄朝於 2015 年首次舉辦「俄朝友好年」,宣示加強彼此在文化領域的相互交流,朝鮮也將每年派員赴俄羅斯學習。2016 年 8 月,在朝鮮第一座東正教教堂落成 10 周年慶典上,來自俄羅斯的牧首親自主持了聖禮,並讚揚此教堂為俄羅斯與朝鮮人民友好的象徵。

在科技合作上,俄羅斯參與朝鮮的基礎建設開發案。2013 年「羅津─哈桑跨國鐵路」修建完成後,俄羅斯與朝鮮之間便有了直通的火車線路,在物流成本上較海參崴的海運路線節省了約 10% 的時間成本。而為了提升羅津港的物流能力,雙方商定在港口水運內使用俄羅斯的拖船,再搭配朝鮮生產的牽引船、起重船、挖泥船設備與專業船員。俄羅斯科學院學者甚至直言:朝鮮,將會是把俄羅斯帶往其他亞洲市場的大門。

由上述背景可知,俄羅斯與朝鮮關係,的確處於自蘇聯解體以來的最佳時期,而這也符合雙方當前的戰略規劃:由於美俄關係的惡化,俄羅斯亟欲啟動亞太再平衡策略,而朝鮮亦試圖採取多元化外交方針,以擺脫被國際孤立的可能性。

美國大使 Robert Wood 認為,朝鮮政權是《核武禁擴條約》最大的威脅。圖/flickr@US Mission Geneva CC BY 2.0


俄羅斯對朝鮮擁核與各國相關制裁之立場

然而,十分重要的是,相對於俄羅斯與朝鮮在各領域的友好互動,在「朝鮮擁核」這項議題中,俄羅斯卻並未給予支持。

首先,朝鮮擁核直接影響到俄羅斯對外發聲權──在當今國際社會中,核武向來是大國地位的重要象徵,但凡擁有核武的國家數量增加,或多或少對於俄國的國際地位有所影響;其次,若半島爆發軍事衝突,朝鮮一但使用核武,對於俄羅斯的邊境安全將會造成極大損害,俄國不僅將面臨領土受到放射性化學汙染,大規模的難民以及人道主義援助也將帶來沉重負擔;再者,處於緊張情勢的半島局面,亦會影響國際資金對於俄羅斯西伯利亞以及遠東大型國際項目的投資情緒。

是故,俄國官方曾多次公開表述,俄羅斯不能容許朝鮮獲得核武器擁有國的地位,也不能容忍平壤開展核試驗。

同時,俄羅斯也明確體認到,朝鮮半島局勢今後將如何發展,已經不完全取決於朝鮮與韓國兩方的態度,而須同時考量所有牽涉其中的各方國際角力。是故,俄國針對當今歐美對於朝鮮的行事作風,亦多次表達自身的見解。

就俄羅斯的觀點而言,制裁雖然對於朝鮮議題有一定效用,但不應誇大其功效,並以此為主要手段──否則何以在 2006 年至今,聯合國安理會已通過的數個對朝制裁決議,至今既沒有阻止朝鮮核試驗,也沒有使得朝鮮回歸正常對話軌道?俄羅斯官方認為,在當前朝鮮局勢下,只有在彼此有著解決危機的共識,而非加劇危機所制定的辦法時,才可以使用制裁工具。

而對美國以保護韓國作為理由,積極在韓國部署薩德反導彈系統一事中,俄羅斯更是堅決反對。如同俄羅斯外交部長拉夫羅夫曾言,在考量薩德反導系統時,俄國考慮的不僅僅是其意圖與理由,更包括了其能力,而現今該系統,的確影響到了俄羅斯的戰略安全並造成負面威脅。

至於該如何化解當前朝鮮擁核所帶來的風險?俄羅斯認為,應當透過對話協商,重啟自 2007 年後停擺至今的六方會談──由朝鮮、韓國、中國、美國、俄羅斯與日本六國共同參與的一系列談判來走出當前困境。如同俄國外交部所言,莫斯科堅信東北亞走向和平穩定只能透過政治外交手段實現,只要朝鮮還感受到威脅,就不會放棄核武器,若要使得朝鮮放棄核計畫,理當在不對朝鮮人民生活造成負面影響的前提下展開。

挺朝?反朝?從俄羅斯角度出發

就當前俄羅斯的立場而言,朝鮮確實是其在烏克蘭事件後,努力發展雙邊關係的重要盟友,在政治、經貿、文化與科技等領域的合作下,俄羅斯與朝鮮亦成功建立自蘇聯解體以來緊密的夥伴關係。

然而,考量到自身的國際地位、邊境安全與國際投資等因素,在朝鮮擁核這項議題中,俄羅斯不得不強烈表達自己的反對意見。此外,在俄國的觀點中,目前歐美國家對於朝鮮議題所表現的態度是不合理的,俄羅斯官方始終認為過於強硬的制裁手段,只會讓朝鮮更積極加強防衛力量,朝鮮問題應透過外交對話所化解,而俄羅斯亦樂於提供協助。

綜上所述,俄羅斯在朝鮮議題所延伸的大國博弈中扮演的角色,或許遠比「挺」或「反」朝鮮的簡單二分法要複雜許多,同時正如同美國的朝鮮政策特別代表所言,是極具關鍵影響力的一員。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photocosmos1@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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