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發條停止捲動」,我在尼泊爾波卡拉體驗徹底的慢活

「世界的發條停止捲動」,我在尼泊爾波卡拉體驗徹底的慢活

2014年.尼泊爾波卡拉,夜晚的露天餐廳。圖/KAI  提供

坐巴士從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到波卡拉(Pokhara),由於沒有高速公路,雖然短短 150 公里,單程就得花上八個小時,在台灣的話只是台北到台中的距離,高鐵只要一小時就到,這個世界真的有很多事物是我們無法想像的。

2014 年的年底,我住在波卡拉費娃湖邊,待了將近一個月,遠方是喜瑪拉雅山脈雄偉的景色,連綿的山峰終年沒有融雪,閃爍潔白的聖光,小村落依山傍水。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散步到旅館外的當地小店吃荷包蛋與吐司早餐,一杯瑪莎拉奶茶,外帶保溫瓶的檸檬熱茶回旅館。在這邊等餐總會等半小時,我想在台灣早就罵人了吧,所以我也一定會帶著小說去早餐店,坐在人行道上晒太陽讀小說,等菜等習慣了,太快反而不適應。

2014年.尼泊爾波卡拉,等待餐點上桌的悠長時光。圖/KAI 提供

有一位老人天天來喝熱奶茶,然後就恍惚地眺望馬路,跟他打招呼總是要等一會兒才會得到回應。我偶爾跟老闆聊天,然後閑散回到旅館沖熱水澡,將椅子搬出陽台喝茶繼續讀書,因為動不動就停電,所以沒什麼心思用電腦,我讀著讀著不知不覺睡了。

隔壁房從拉薩過來的廣州人叫醒我,遞給我一支菸,拉著我聊印度、西藏的生活,我們慢慢地聊,一點也不急,也沒什麼好急,時間一點一滴地流著,也或許沒有流動,說到停頓點那就吹風吧,看看陽光位置好像是十一點,或是十二點,無所謂。他離開後,我又睡了一段時間,陽光慢慢地移動,屋簷的陰影慢慢擴大,我覺得有點冷,那大概就會是下午準備出門寫作的時間,在這裡不用看錶,沒有時間的焦慮。

進到咖啡廳,年底到了耶誕節氣氛濃,每位客人進來就先互相招呼:Namaste!Merry Chrismas,人與人之間的單純問候。我是常客,他們會心地一笑遞給我菜單,As usual?我笑著點點頭。就像回家,我坐到習慣的位置,店員也習慣問我是不是要熱水,結果插座還是沒電,沒電的時候網路也是掛掉的,沒必要去問,電該來就會來,不會來就不會來,問了他們也不會知道。

電腦因為長期沒有餵飽而顯得虛弱,只好等一下再繼續寫作,我坐在沙發上又繼續讀著《發條鳥年代記》。在這裡,人不必充電,但總是感覺能量飽滿,精神奕奕。

「發條鳥停在那邊的樹枝上一點一點捲著世界的發條。發出嘰哩嘰哩的聲音捲著發條。如果發條鳥不捲發條時,世界就不動。」

三明治放上餐桌時,已經半個小時過去,店員輕聲喚醒我,我跟他說聲 Dhanyaba(尼語的謝謝)。陽光更強了些,從窗外貼到我的臉龐,全身暖烘烘,有一股暈昡,我吃著鮪魚三明治又繼續讀。世界不動的時候,我生活著,生活在這裡,這是我確實感覺到的生活,心跳和呼吸,偶爾有微風和從遠方傳來的狗吠聲。

2014年.尼泊爾波卡拉,在湖裡划船讀書到睡著。圖/KAI 提供

我閤起書,思緒飄回故鄉台灣的生活。

在台灣,我們總是從一個地點快速移動到下個地點,然後又從下個地點快速移動到原來的地點,郵件從這個世界快速移動到另一個世界,漢堡快速從廚房移動到櫃檯,客人流動率要快,翻桌率要高,生產線製造要快,喝酒趕攤要快,自強號不夠還要高鐵才快,快點,快點,龐大人群在都市中積極地流浪著,最後,甚至不用在背後驅趕,人們自然而然加快腳步四處穿梭,最後被浪潮洶湧的人海給吞沒,消失。難怪有人說,我們在異鄉品嚐生活,卻在故鄉四處流浪。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捲那驅動世界的發條,是不是可以調慢一些?

夜晚,哪一家酒吧音樂好聽,就走進去瞧瞧,點一杯啤酒,不需要認識誰,誰也不需要認識我,沒有狂歡的氣氛,客人來來往往,臉部肌肉都很放鬆,像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孩,原來人的臉自然放鬆時是微笑的,我以前怎麼都不知道?舞台上表演我不知道的歌曲,唱得不錯就給他掌聲吧,想走時隨時都可以離開,這裡沒有強迫行銷,沒有什麼必須要賺的錢,幾個尼泊爾大男孩很開心地擁抱在一起,這裡除了生活還是生活。

2014年.尼泊爾波卡拉。圖/KAI  提供

慢活在台灣早已是流行詞,但試問我們曾真正經歷過慢活嗎?

我回憶那一個月,慢到聽得見自己的心跳,慢到記得雲朵變化的形狀,慢到時間已成古老回憶,慢到第一次體會到活著的意義。我們想要的太多了,但需要的其實很少。體悟到這一點,我只是回到身為一個人類的基本生活型態,與大自然共生共息,如此而已。

執行編輯:張詠晴、陳慈晏、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KAI 提供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