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韓實施 66 年的「墮胎罪」被裁定違憲,下一步該怎麼走?

南韓實施 66 年的「墮胎罪」被裁定違憲,下一步該怎麼走?

不論是臺灣或南韓,提到「墮胎」兩字,總是引人側目,如同過往臺灣人戲謔的「夾娃娃」,在許多人現今刻板印象,也許是還停留在冷冰冰的鐵鋏深入女性子宮內,無情地摳轉夾挖扯撕裂出一個喪失的小生命吧?但隨著醫療技術的進步,這樣的方式已屬少見了。

然而,就現今法規來看,臺灣「墮胎」(抑或稱為「人工流產」)仍屬「有條件」,這樣的條件見於《刑法》與《優生保健法》內。諸如《刑法》第 288 條訂定了墮胎罪:「懷胎婦女服藥或以他法墮胎者,處六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百元以下罰金。懷胎婦女聽從他人墮胎者,亦同。因疾病或其他防止生命上危險之必要,而犯前二項之罪者,免除其刑」、抑或第 289 條「受懷胎婦女之囑託或得其承諾,而使之墮胎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因而致婦女於死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等。(註 1 )

而《優生保健法》第三章第 9 條則,明定數項可施行人工流產之情況,諸如「本人或其配偶患有礙優生之遺傳性、傳染性疾病或精神疾病者」、「本人或其配偶之四親等以內之血親患有礙優生之遺傳性疾病者」、抑或「因懷孕或生產,影響其心理健康或家庭生活者」等等條件在列,並在《優生保健法施行細則》第 15 條訂定可施行人工流產的懷孕週數為「人工流產應於妊娠二十四週內施行。但屬於醫療行為者,不在此限。妊娠十二週以內者,應於有施行人工流產醫師之醫院診所施行;逾十二週者,應於有施行人工流產醫師之醫院住院施行。」(註 2 )

這樣的人工流產週數,就我看來,將成為今日南韓欲把墮胎除罪化,爭論之必經之路。

4 月 11 日,實施 66 年的「墮胎罪」被裁定違憲

這得從 2019 年 4 月 11 日下午兩點多鐘,南韓「憲法裁判所」(헌법재판소,即「憲法法庭」),宣判實施長達 66年(1953年開始)之久的「墮胎罪」(낙태죄)違憲言起。

當天,依據憲法法庭判決「墮胎罪違憲」,其效力維持到 2020 年 12 月 31 日止,下令南韓政府得在長達一年半之久的「空窗期」,提出相關法令修改案與配套措施,否則屆時墮胎罪條文將被刪除。

此違憲判決一出,波動起分庭抗禮支持反對墮胎罪者雙方的情緒,如庭外高舉的「廢止墮胎罪」、「請保障懷孕、生產的女性自決權」的數百位女性民眾聽到此消息,紛紛相擁歡呼外;另一方面,舉著「胎兒也是生命」看板的保守人士,抑或宗教團體,則多是露出失望表情。

然而,就目前南韓當地社會風向來看,民眾多數支持墮胎除罪化,如 2017 年 11 月 1 日,Realmeter(리얼미터)所做的民調(516 位受訪者),就曾顯示出支持廢除墮胎罪的民眾高達 51.9%,希望保留墮胎罪的民眾則是 36.2 %之結果(註 3 ),且在報告中指出,10 位女性內有高達 6 位希望「廢除墮胎罪」。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此報告內指出年齡層 20 - 49 歲的壯中青年輕人,有高達六成以上的國民都希望廢除墮胎罪──細部而言,20 - 29 歲年齡層中,支持廢除墮胎罪的比例高達 62.1 %,反對者(認為應保留「墮胎罪」者)為 30.8 %;30 - 39 歲年齡層中,支持廢除墮胎罪者高達 60.7 %,反對者為 28.3 %;40 - 49 歲年齡層中,支持廢除墮胎罪者也高達 56.8 %,反對者為 34.6 %。而 50 - 59 歲的中老年年齡層,正反雙方相去不遠,為 46.1 %對上 41.6 %,但也是支持廢除墮胎者居多,看來「廢止墮胎罪」已成為南韓社會之趨勢(註 3)。

此違憲判決一出,波動起分庭抗禮支持反對墮胎罪者雙方的情緒,如庭外高舉的「廢止墮胎罪」、「請保障懷孕、生產的女性自決權」的數百位女性民眾聽到此消息,紛紛相擁歡呼外;另一方面,舉著「胎兒也是生命」看板的保守人士,抑或宗教團體,則多是露出失望表情。圖/Shutterstock

南韓憲法法庭所做出的決案,為何廣被當地社會或媒體認為是「進步」,或與時俱進的「違憲宣告」呢?

主因除了我所指出還給「女性身體自主權」外(註 4),其判決也針對之前認為女性除了遭受到性侵、亂倫,或者是孕婦的健康因懷孕遭遇危險等情況外,墮胎皆屬非法行為的全面性禁墮胎令,其中爭議性的刑法—第 269 條「(個人)墮胎(罪)」(낙태)和第 270 條「醫生等墮胎,與不同意墮胎罪」(의사 등의 낙태,부동의낙태)進行了違憲判決。

細部言之,269 條墮胎罪法令內規定:

「1.孕婦透過藥物等方式(自行)墮胎者,處以一年以下有期徒刑以及兩百萬韓圜罰鍰;
2.接受孕婦的囑意或同意,進而實施墮胎者(此處非針對醫護人員),也是處以如上刑責,一年以下有期徒刑以及兩百萬韓圜罰鍰;
3.輔助者若在施行墮胎手術時,造成孕婦受傷,處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而造成孕婦死亡者,則處以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而第 270 條內容,就我看來,主要針對醫生等「醫護人員」實施墮胎手術,與孕婦不同意墮胎罪內容進行判決,細部言之為:

「1.醫護人員(包含中西醫學技術醫生、相關護理人士等),若接受孕婦囑意或同意下,進行墮胎手術,處以兩年以下有期徒刑;
2.若在沒有孕婦囑意或同意下,醫護人員自行對孕婦進行墮胎手術,處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3.犯上第一條或第二條的醫療人員,於手術過程中,造成孕婦受傷者,處以五年以下有期徒刑,若造成孕婦死亡醫療人員者,則處以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
4.犯上第三條醫護人員者,處七年以下禁止執業資格。」

墮胎除罪化下一個爭論的主場:胎兒週數

上述這些規定,都在 11 日下午,憲法法院內的 9 名法官,以 7 比 2 裁定違憲。而違憲之主因,於法庭判決文明確指出,過往的墮胎令「限制孕婦的自決權,且無法使得損害最小化,且在以『保護胎兒的生命』公益下,賦予片面性與絕對性的優位,這已造成侵害孕婦自決權」(註 5),換言之,孕婦若為了追求本身未來發展的權利,卻因過往不合時宜的法則,限制住她們接受安全且及時手術,實屬傷害了孕婦自決權,同時法官也認為「胚胎得完全依賴母體才能生存和發育,所以仍不能斷定他們是獨立、享有生命權的獨立個體」,即胚胎仍得在母體生存一定週數,才能形成人體生命。

若是墮胎除罪化已成南韓社會現在進行式的「事實」,胎兒週數還有待後續南韓相關法令機關,國會修法擬定呢,而這也將成為南韓墮胎除罪化,下一個爭論的主戰場。

註 1.https://ppt.cc/f0a5Jx
註 2. https://ppt.cc/fOYmQx
註 3.https://ppt.cc/foG30x
註 4. https://ppt.cc/fePkwx
註 5. https://www.businessweekly.com.tw/article.aspx?id=25544&type=Blog  
註 6.當日判決文原文:「임신한 여성의 자기결정권을 제한하고 있어 침해의 최소성을 갖추지 못했고 태아의 생명보호라는 공익에 대해서만 일방적이고 절대적인 우위를 보여해 임신한 여성의 자기결정권을 침해했다.」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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