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認可的「友善家庭」,只想接待「白人帥哥」?──談談以「歧視」為前提的台灣「人情味」

教育部認可的「友善家庭」,只想接待「白人帥哥」?──談談以「歧視」為前提的台灣「人情味」

暑假的兩個月在台南工作,但是來台南之前,我去了一趟歐洲。

不因外表,而作出任何自以為是的假設

在柏林等待轉機到布達佩斯,一位德國大叔走向我用德文說了什麼,好像是要問我班機資訊,我用英文表示我不會說德文,他點了點頭,無奈地離去。

在布達佩斯開往維也納的火車上,有一位歐洲女生用德文問了我火車資訊,我告訴她我不會說德文之後,她才轉而說英文。

圖/bump23@Shutterstock

抵達維也納之後,我跟奧地利的朋友談起這兩段小故事。我說:「 我看起來像是會講德文嗎?為什麼他們都跟我說德文,不直接說英文呢?」我的台灣經驗告訴我,看到外國人主動切換成英文交談,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因為我們不希望因為你的外表,而對你有的任何的假設,這樣很不禮貌。」我的奧地利朋友笑答。我很驚訝德國人和奧地利人對偏見和刻板印象竟是如此的高度自覺,以及他們如何在生活中實踐「平等」的概念 。

只接待「白人帥哥」的「台灣友善家庭」

回到台灣,昨天下午,我和同事打電話聯絡學生們週末要去的寄宿家庭,有一個家庭在電話中告訴我,他們只想要接待「白人帥哥」,因為女兒是「外貌協會」。

當我將這樣的答覆向語言中心報告時,得到的答覆竟是:「你是台灣人,應該很懂台灣人崇洋的心理。」更諷刺的是,這個家庭是被台灣教育部認可的「台灣友善家庭」。 

我們常常對台灣社會的人情味和溫暖到自豪。不只一次在官方場合,我聽到政府官員和學校高層對國際學生宣揚台灣的人情味。但我漸漸發現,這是一種建構在意特定識形態上的「溫暖」、是一種只有在傳統社會框架之內才能體察到的「人情味」、一種建立在刻板印象與偏見上的人情味。你得到溫暖,因為你符合了人們的期待,因為你遵循了社會傳統價值的規範。

我不會忘記,當我帶著一名穿鼻環的美國學生在成大醫院等待批價時,隔壁病人的異樣眼光;我更不會忘記當我打電話寄宿家庭時,有一個家庭告訴我他們只想接待「白人帥哥」。

「台灣不是民族熔爐,歧視是美國才有的事」?

2017 年百事可樂以女星 Kendall Jenner 為主角,發表了一個以種族大和解為主題的廣告。其中最後一幕由主角 Kendall Jenner 從人群之中走向鎮暴警察,送給警察一罐百事可樂,化解警民衝突做結。該廣告在美國引起軒然大波,美國網民將這一幕對比 Black Lives Matter 人權運動當中,被警察逮捕的黑人女性,譏諷膚色不同所得到的警察反應也大相逕庭。

對於台灣生長的我來說,當我第一次看到這個廣告的時候,其實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問題,因為許多隱性的歧視,必須搭配特定的社會脈絡,才會產生敏感度。我們經常聽到美國討論歧視問題,但是台灣社會卻鮮少正視和討論種族議題,只因為我們一直告訴自己,台灣不是「多元種族的社會」,然後將這些漠視乃至歧視都視為理所當然,渾然不覺自己的日常行為或思維可能有什麼不妥之處。

今年年初,英國《經濟學人》雜誌發表一篇社論,抨擊今年中國春晚表演中,充滿歧視性的一個短劇:一位中國女演員將臉塗黑扮演非洲人,搭配另位一位扮演猴子的演員,高喊「我愛中國」。在強調集體性的華人社群中,我們都習慣將歧視視為是西方社會的產物,而缺少敏感度,以為這樣的事例只是幽默。其實,當我們將某一社會群體與負面的形象直接連結時,就已經構成歧視。

中國春晚表演中,充滿歧視性的一個短劇。圖/截自 CCTV春晚影片

然而,歧視的存在本身並不可怕,因為歧視可以被改變;可怕的,是我們不知道歧視的存在,還將之視為理所當然,甚至是付出「友善」與「人情」的前提。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tandre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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