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六（10 月 18 日），從巴黎共和廣場（Place de la République）到巴士底廣場（Place de la Bastille）約兩公里的路段，都能看見藍、粉、白相間的跨性別旗，以及鮮黃色的間性人旗，旗海飄揚的繽紛景象。
這是法國每年一度的「跨性別與間性人遊行（Marche ExisTransInter）」。
這場自 1997 年起舉辦的活動，如今已成為法國性少數社群最具象徵性的政治場景之一。今年的集結更是由超過 30 個性少數組織、工會與政黨共同籌辦。然而在熱烈的色彩與口號背後，遊行也反映出法國當前社會緊繃的政治現實。
本文將透過現場視角，為讀者解析 2025 年的 ExisTransInter 遊行，除了旨在爭取對跨性別和間性人（Intersex，或稱雙性人）社群的可見度，也是一場對抗極端化國族主義、種族歧視，以及各種形式的帝國主義壓迫（Imperialism）的號召。
法國社會的右傾，與對性少數社群的威脅
在極右勢力崛起、排跨情緒蔓延的政治氛圍中，跨性別與間性人社群所承受的壓力愈發沉重。
主辦單位在遊行宣言中指出，今年夏天由法國政府提出的預算案中，為了補足國防支出，預計將削減醫療預算；而在這樣的政策取向下，最先被犧牲的往往是社會中最脆弱的群體，其中就包括跨性別者與間性人。
此外，對許多性少數而言，他們同時也可能身兼移民、少數民族等多重弱勢身分，因而承受更複雜、疊加的壓迫。
這場遊行因此發出了沉重的警告：在當前充滿衝突與不安的國際情勢下，國族主義的強化，不論是思想上的極端走向，抑或是不斷攀升的國防部署，往往伴隨著對少數群體的壓制與排除。
性別認同是如此，種族亦然──從全球的地緣政治現況中，我們也能看見帝國主義與資本主義如何聯手加深對人民的集體壓迫，加薩走廊的戰事便是其中最鮮明的例證。
正是因為如此，今年的訴求除了爭取更有彈性、經濟負擔得起的性別轉換過程，也主張禁止對間性人進行非自願的醫療手術與檢查，並且聚焦於更宏觀的結構性議題，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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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加公共醫療資源，確保跨性別與間性人社群的健康權，包括跨性別者的醫學輔助生殖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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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除緊縮移民與庇護申請的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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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性工作除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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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籲共同對抗一切形式的帝國與資本壓迫
這些訴求的共同核心，是一種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的政治立場。也就是說，遊行除了為跨性別者和間性人發聲，亦強調跨越邊界的團結：有色人種的性少數社群、無證移民、無產階級、性工作者與身心障礙者等，所有被整個社會體系壓迫的人，都是這場行動的一部分。
法國跨性別社群的挑戰：法律和社會進步的不同步
「在法國，只要你有醫生開的證明表示你確實是跨性別，你的身分證件的性別標記就可以做更改。」目前在巴黎與法蘭西島性少數中心（Centre LGBTQI+ de Paris et d’Ile de France）擔任副主席的 S 這樣告訴我。
聽起來，法國政府對跨性別者的保障似乎相當進步，但 S 很快補充道：「制度看起來很完備，不過社會的思維趕不上法律的進步。」
他說，即使法國的法律允許免術換證，跨性別者在工作與生活中，仍經常面臨誤解與污名。此外，要找到願意提供支持、尊重跨性別身分的「安全醫師（médecins safe）」開立證明，也並沒有想像中容易，尤其在巴黎以外的地區更為稀少。
「所以我們還是要繼續走上街頭，讓大家看見跨性別社群的存在，也要破除社會對間性人的誤解。」
對性少數移民而言，一個「受威脅的自由天堂」
在人群中，我還遇到來自孟加拉的 R。
在 9 個月前跨越了 5 個國家才抵達法國的他，是一名性少數庇護申請者，仍在等待政府批准他的居留身分。
我問 R，喜不喜歡在巴黎的生活？
儘管目前等待正式身分的階段沒有辦法工作，也被迫和許多同樣在申請庇護，卻不見得對性少數友善的人一同生活在宿舍裡，他微笑著說：「在這裡，我感覺到真正的自由。」
對許多像 R 一樣的人而言，法國代表的是一種新的生活、接受自己的可能。然而，即使法律架構看似完備，若缺乏持續的政治行動與社會倡議，法國，乃至全球的反動力量也可能隨時奪回性少數在公共空間的權利。
法國和台灣，平權路上的共同反思
將視線從巴黎轉回台灣，這樣的主題並不遙遠。
近期發生在台北捷運上的踢人事件，以及媒體報導和輿論中不斷被使用的「長髮男子」等措辭，都讓人再次看見社會對跨性別者的偏見與誤解依然深植。
而近期網路上關於「誰能稱自己為女人／男人」的論戰，也揭露了性別二元規範仍牢牢綑綁著公共討論的語言與思維，以及不少民眾對於跨性別者使用與生理性別不同的廁所，便會理所當然成為「犯罪者」的偏見。
這些事件都再再提醒我們，儘管台灣是亞洲第一個將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在性別平權的路上，仍有漫長的路要走。
巴黎的 ExisTransInter 遊行，展現了跨性別與間性人社群間的團結與韌性，也揭示當代歐洲與全球社會在極右浪潮下的共同挑戰。對於台灣乃至亞洲的多元性別運動而言，這樣的行動也在提醒我們性別平權並非單一戰場，而是一場跨越身分、對壓迫的社會結構的集體反抗行動。
2025 年 10 月 25 日，台灣即將迎來今年的同志大遊行；在主遊行前一晚（10 月 24 日），社團法人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也將舉行第 7 屆的跨性別遊行。在慶祝所有平等的愛的同時，或許也可以考慮提前去聲援跨性別社群。
就算不是跨性別者，我們的出聲和支持仍然重要。畢竟到了我們共同努力的彼方後，沒有人在過程中落單，那才是真正的平權。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