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各地職場中，總有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也許是有毒的工作環境、難以對付的慣老闆，或是令人窒息的辦公室文化。這些「職場鬼故事」背後，往往藏著文化差異、價值觀衝突等挑戰。
為揭開不同國家與文化下的職場真相，《換日線》推出「各國職場鬼故事」徵稿計畫，邀請身處世界各地的你，分享那些曾讓你不寒而慄、卻也可能為他人帶來啟發的親身經歷。你的故事，或許能幫助正在「遇鬼」的讀者找到護身、突圍的靈感，甚至在迷霧中看見新的光彩。
繼 2015 年碩士畢業後，我走過找工作的低潮期，轉眼間已在倫敦待了 10 年。這段期間，我一共換過 5 個不同的正職工作，也嘗試當接案的自由工作者。前期以當譯者為主，後來則逐漸往在地化專案管理的方向，近幾年我替不同的科技公司管理各種語言翻譯流程的運作，工作內容不再侷限於中英文的文字本身。
在台灣，我曾在語言相關的產業工作過兩、三年，對比之下，我確實認為國外公司普遍提供更完善的福利。但國外的月亮並沒有比較圓，職場上最痛苦的來源──「人」的問題同樣存在，即便在倫敦這樣國際化的都市，好主管仍舊可遇不可求。
我遇過不少令人搖頭的主管，但這篇文章我想特別聚焦兩種讓人心累的類型：爛好人和機器人。這兩種主管處理問題的方式截然不同，但都一樣不會處理和「人」有關的事情。
更要強調的是，他們都不是那種剛被升遷到管理職的小主管，而是手上至少帶領 5 人以上團隊的資深管理職。理應最重要的「領導力」，被他們各自用兩種極端風格消磨殆盡：一個對人太「好」，沒有原則；一個對人太「冷」，沒有溫度。最終，不僅破壞團隊士氣，自己也失去了下屬的信任。
爛好人主管：人人都想討好，卻最終誰都保護不了
所謂的「爛好人主管」有什麼特徵呢？最明顯的是他們非常怕「得罪」人，習慣答應所有人的請求。結果，表面上誰都不得罪，實際卻讓所有人都不開心。這樣的主管最可怕的，是不會在關鍵時刻保護團隊。
我記得有一次，團隊內部在已達成共識的情況下，和別的團隊開會。對方主管提出一個與我們共識不同的請求，這個主管卻立刻被「攻陷」，甚至沒有說出一句「我們要再討論一下」的緩衝，就當場點頭答應，還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我「以後就這樣做」。
還有一次，這位主管口口聲聲說為了控管成本，希望和外包合作對象調整價格。結果談完回來，價格竟然不減反升！追問下去，他支吾其詞地說：「這個對象和我們合作多年，加上案子難度加深，所以加價合理。」那一刻，我真的難以置信。
至於爛好人主管對內的管理，可想而知也是如此。曾有位同事做事不嚴謹的情況，嚴重影響到我的工作。剛入職、我第一次和主管反映時，他還一派輕鬆笑著說：「還真不令人意外。」我才知道，原來這位同事的工作態度，已是大家熟知的老問題。後來我數次在一對一時，嚴肅提出這個問題，他才比較認真回應，但最終仍未拿出魄力有效解決這個問題。
最後我得到一個結論──如果同樣問題我已嚴肅反映兩三次，一切卻沒有改善，公司也沒有轉調的可能，那真的是時候另謀生路了。我辛苦在國外留下來，不是為了把所有時間、精力耗在一個完全不會管理的主管身上。
機器人主管：只會做事，不會帶人
另一種讓我大開眼界的，是所謂的「機器人主管」。這種主管總帶著一股面無表情的嚴肅氣息，一開始會以為這是種專業的展現，覺得他做事有條理。但隨著團隊擴充、人事複雜化，很快就能看出──這種主管只懂「做事」，完全不會「做人」。帶團隊所需的「看人、帶人和用人」能力，在他們身上宛如機器般匱乏。
最震撼的實例就是「徵才」，這位主管已連續兩次錄用了不適任的人。每一次，他都自信對團隊保證「這是非常有實力的求職者」，甚至為了「搶人」壓縮了面試程序。結果兩人進來後，僅各自待了 3 個月就不見人影，甚至連主管本人都最先對他們產生質疑。
第一次徵人失敗，雖然打擊團隊士氣，但大家以「用人難免會有意外」為由勉強接受。然而，當同樣的戲碼幾個月後再次上演，主管卻依然擺著一張撲克臉，以一句「XXX 做到今天」草草帶過。當下沒有任何安撫，更不用說以有溫度的方式，關心工作量因此二度暴增的成員，這樣的冷處理，真的會立刻失去民心。
最讓人難以理解的是，他的態度不限於重大人事變動，平常與人相關的大小事不是避而不談，就是用單字或一句話「句點」回覆，澈底斬斷後續討論。
例如，有次他和團隊布達遠端工作政策的調整，我當下接續問了幾個問題，單純想釐清細節，並非刻意刁難，卻被他簡單回覆敷衍過去。當我開口想追問時，他直接壓過我的話，表示：「我們來看下一個議程」。對我而言，我心裡很清楚，這已經不是專業問題，而是禮貌和稱職的問題。
主管若到了這個層級，不能再拿「我會做事」當擋箭牌，因為「人」就是他們必須面對的核心任務。面對這樣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一臉正經、不懂帶心的直屬上司，共事不只會讓人心累，更會讓人心死。況且，如果連基本的小事都難以溝通，更不用說升遷和職涯發展的討論。
對我來說，除了「離開」的終極選擇，在仍需共事的階段，我找到的對策是在自己認為重要的事情上，即便困難，仍會不厭其煩透過不同方式追問，逼主管習慣討論那些讓他不舒服的話題。就算換來的仍是毫無意義的回覆也無妨，重點是我完成了提問，不讓沉默被誤解為「天下太平」。
至於真的無法溝通的部分，我會選擇「繞道」，透過找主管的上級或人資部門來討論，才不會讓自己的權益和職涯發展，因而被忽略或阻撓。
職場最難的課題：敢走、敢說，也敢相信自己
在倫敦遇見的這兩位「奇葩」主管，讓我真正明白，不論在哪，職場最難的課題永遠是「人」。我學到一個關鍵教訓──千萬不要對任何國家、公司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國外或大公司的主管並不代表就比較會管理。
經常是團隊裡唯一亞洲面孔的我，從初入倫敦職場的戰戰兢兢，到現在能勇敢在各式各樣的人面前表達自己的意見，甚至比很多在西方社會長大的同事更勇於據理力爭。原因在於，我終於領悟到，我們真的沒有比別人差。
曾有一位比利時同事和我說：「你一個大老遠從台灣飛來英國獨自闖蕩的女生，還有什麼好怕或覺得自己不夠好的？」這句溫暖至極的提醒，成為我在重要時刻的力量來源。
正因如此，帶著這份體悟，我也期許每個人都能在發現值得更好的主管時，擁有離開或發聲的勇氣。
-
換日線「各國職場鬼故事」徵稿作品集上線了！歡迎你點進專題頁，看看其他工作者的毛骨悚然真實經驗⋯⋯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