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北韓官媒報導，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出席「元山葛麻海岸旅遊區」的竣工剪綵儀式時，除特別邀請俄羅斯駐北韓大使為嘉賓列席，還表示將積極「打造更多大型旅遊區以發展觀光」。而在今（2025）年 7 月 1 日，元山葛麻海岸旅遊區已於正式開放。
元山地處北韓東海岸，為東部最重要的港口城市，同時也是北韓領導人金正恩的出生地，但相較已是北韓政經、文旅中心的首都平壤，國際知名度仍遠遠不及，尤為僻靜神秘。
元山葛麻海岸旅遊區號稱可容納 2 萬名旅客，不過目前仍僅接待北韓本地遊客，但我恰好於疫情前的因緣際會下到過元山，因此以下文章，就先讓我帶著大家，來看看「北韓的海」吧！
更為神秘的北韓東海岸
我們一行一出平壤，走橫貫公路往東，大廈漸少，取而代之是黃澄澄田園包圍的農戶。隨後爬坡穿越隧道，迫近峽谷深淵。北韓隧道無燈，伸手不見五指，偶有下行，巴士便在漆黑中疾駛，讓人由衷佩服北韓司機的膽大心細。
但北韓公路顛簸異常，並非偶爾一段「彈跳」，而是全程「躍起」，導遊只能寬慰享受了北韓免費按摩。加上空調有限，疲倦與悶熱襲來，我們便在昏昏沉沉中駛抵元山。
元山街道清爽整潔，港灣碧波萬頃，海天一色，瀰漫蔚藍的海港風情，頓時心情大好。市區有北韓不能或忘的金日成與金正日並列影壁，政治標語同樣沿途擺設。民居則漆上淡系色彩，略似釜山甘川洞文化村彩色屋的繽紛風格，但外觀明顯斑駁許多。
元山行程匆忙，導遊先領大家到名為「侍中湖」的海灘──此處其實是一海灣遭沙洲堵塞形成的瀉湖，波浪平緩，沙灘乾淨白皙，是元山相當知名的景點。
我們魚貫進入海水浴場服務處兼販賣部，北韓導遊不愧軍人出身，按表操課，與司機迅速至服務櫃台租借泳褲，撲通跳入海中消暑──你沒看錯，北韓海水浴場連泳褲泳衣都可以用租的！
此時浴場中早已滿是當地人民──我竟然有機會在無隔閡的海水浴場，「正大光明」地貼近北韓人民一同戲水，也當即不顧細沙，直奔海灣。能頭頂豔陽，腳踏朝鮮東海的海水，真是生平難忘體驗。
當地觀光海灘除大泳圈、橡皮艇外，尚有跳水台與小型帆船的蹤跡。至海邊戲水人潮似乎以家族旅遊居多，這裡的北韓人民看來都頗「陽光」，沙灘的活動遮陽帳篷沒幾頂。男性的泳褲多為黑或藍色，北韓女性泳裝則為連身式，國情保守下，絕無兩件式或比基尼。
我們最後甚至再去買了飲料、冰棒，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徜徉在北韓東海岸的午後微風，才依依不捨地告別元山。
北韓觀光產業為何「獨特」？
觀光產業是北韓少數不受聯合國經濟制裁的外匯來源，因此深受北韓當局重視、銳意發展，但因疫情所致，北韓隨後鎖國多年，直到 2024 年先開放一次專供俄羅斯遊客赴首都平壤與江原道馬息嶺滑雪場的滑雪度假試水溫，再於 2025年 2 月允許各國遊客以商務考察為名入境地處東北的羅先。
北韓國土面積約臺灣的 3 倍餘，北以鴨綠江、長白山、圖們江接壤中國與俄羅斯，南與南韓分割朝鮮半島而治，地勢東高西低，山脈自東北部沿海綿延東部，山地達 80%，僅首都平壤附近擁較寬廣平原。
平心而論，北韓雖常自誇擁有錦繡山水，但我不諱言臺灣的疊起山巒、水秀島嶼絕對毫不遜色──北韓之所以獨特，始終在於其「神秘」的面紗：
首先，全球碩果僅存的共產主義國家已不多（中華人民共和國、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寮人民民主共和國、古巴共和國與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共產主義的崛起本身就是人類社會制度的重大實驗，「逆風而行」的制度留存至今，足夠吸引世人目光。
其次，專制的共產主義國家所在多有，但「世襲」的共產主義國家簡直匪夷所思，透過理論改造、閉鎖國家、軍政制度，竟能將「共產主義」與「（類）君主世襲」結合，正是北韓的超大賣點與神秘之所在。
第三，沒有陸路邊境的台灣，最接近的「邊境旅遊」，可能是至金門縣大膽島，隔海眺望對岸的廈門市，以大膽島的「心戰牆」與廈門的「統戰牆」相互輝映。但南北韓陸地接壤，如同兩岸「同有福建省連江縣」，南北韓行政區劃也各有江原道，而元山正是北韓江原道首府。
遊客過去除有機會自首爾驅車往開城一日遊，更常自南韓東海岸往同為江原道名勝的金剛山一日遊，藉此親身體驗兩韓的發展現況與制度競爭，這種獨樹一幟的旅行模式，真的也只有北韓才有。
北韓旅行的意義
北韓在長年的國際制裁與自我隔絕中，益發神秘，甚至成為形容詞，像土庫曼、厄利垂亞均因類似北韓的封閉隔絕，分別以「中亞的北韓」、「非洲的北韓」享譽華語世界。
偏偏人性就是如此叛逆──越是遮遮掩掩，越是管控鎖國，越是引人好奇。赴北韓旅遊無疑成為探險家們的目標，我們總是試圖透過各方資訊與自身經驗，拼湊出北韓的點滴，探索北韓的虛實。
對北韓而言，則是在「發展國際觀光」與「保護自身體制」之間顯得長期舉棋不定。
正如在這趟旅行中，很多時候這位軍人出身的導遊，會不時對我們的一舉一動進行嚴格限制，卻又一邊帶著歉意地說著：「沒能將最好的一面呈現給你，太過失禮。」
無論到過北韓與否，我始終認為「瞎子摸象」這則寓言故事，是對認識北韓很貼切的描述。包括我在內，人們總會以自己所能接觸到的資訊認識北韓，但若非真正親歷其境、並深入了解當地歷史脈絡，而是單以西方媒體報導呈現的角度去理解北韓，相信仍會與真實情況有著不小的距離。
因此，當你排除萬難、不遠千里，抵達神秘的隱士之國北韓時，若能不先入為主地評斷任何人事物，不讓刻板印象縈繞於心，而是用心去交流觀察，或許能夠就此發現原來對全球旅人來說，無論到北韓或世界哪個角落，這不正是我們所追求的，「旅行的意義」？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