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2025）年 2 月，北韓政府宣布開放外國人有條件赴邊境城市羅先，引發各界矚目與好奇。然而短短不到兩個月，今年 3 月又旋風式關閉羅先邊境，且未作任何說明──據信是北韓當局原先決定開放羅先，僅是為了提供外國人進行「商務考察」之用，但旅行社卻大肆以邊境旅遊重啟為名、大量招攬旅遊團前往「探秘、獵奇」，因而讓「高層」感到不滿所致。
意外的是，在此之後，暌違 6 年、開放外國人報名的平壤馬拉松卻仍如期於今年 4 月 6 日舉行，但隨後又全面停發旅遊簽證──照樣「充滿北韓行事風格」地完全不附理由。外界猜測是今年有大批 YouTuber 藉此機會入境，當局難以管制影片拍攝內容與評論所導致。
因緣際會下，筆者這次在隨團參與平壤馬拉松的旅程中，短暫停留了北韓邊境重鎮新義州，以下將和《換日線》的讀者朋友分享這趟「邊境之旅」的經驗與觀察：
北韓邊境重鎮：新義州
北韓之所以（短暫）重啟觀光，理由不外乎試圖在國際經濟制裁的困境中爭取外匯，好為地方建設鋪路。疫情前的 2019 年，約有 35 萬國外遊客至北韓旅遊，而主流路線除搭乘高麗航空自北京、瀋陽或海參崴直飛平壤外，其實亦有自陸路入境新義州，再轉火車通往平壤的方式。
新義州位於北韓西北部，與中國丹東隔鴨綠江相望。2002 年 9 月成立「新義州特別行政區」，2014 年新義州特區部分地域轉型為「新義州國際經濟區」重啟營運。新義州因地利之便，是邊境貿易的重鎮，亦是輕工業中心之一。
筆者這次由中國丹東搭巴士，駛上「中朝友誼橋」，橫越鴨綠江後便正式踏進北韓國土。接著再手持薄薄藍紙的北韓簽證，通過北韓邊檢，續搭巴士進入新義州市區。
如同前述、本次「新義州之旅」並非旅行團表定，其實是等待赴平壤列車的消磨時光行程，但既來之則安之，能多逛一處北韓城市、團員們自然毫無異議。
首先自然是北韓制式景點：參觀「金日成同志革命史蹟館」。不可免俗地先至史蹟館外瞻仰高大的金日成銅像。至於史蹟館內展出的內容，則以介紹金日成及金正日親臨新義州現場指導建設的史料，以及千篇一律的歌功頌德為主。
再赴高掛標語「世上無所羨慕」的新義州本部幼兒園，欣賞北韓孩童們「大展才藝」：從歌曲舞蹈、民俗雜耍到傳統或西方樂器，五花八門、應有盡有的演出，配上「北韓式」略帶浮誇的微笑，也真辛苦了這群小朋友。
之後景點為「新義州美術館」，館中滿滿金氏領導人巨幅油畫猶如特展，同樣籠罩著尊崇領袖氛圍。
迅速導覽完便至新義州火車站站前廣場溜達，只見道路自廣場放射而出，整個新義州地勢平坦，舉目千里，遼闊無比。只是這裡雖號稱「邊貿重鎮」，高樓寥寥、轎車稀少，多見自行車。另外僅火車站周邊人潮較多，其他地方則顯得杳無人煙。
用餐的飯店內，各國遊客齊聚。飯店內還附設紀念品商店，除傳統朝鮮民俗玩偶與大幅刺繡外，尚有一整排政治宣傳書籍可供揀選，胸前配戴金日成徽章的女店員態度則十分隨和親切，讓我印象深刻。
「地方發展 20×10 政策」的虛實
北韓領導人金正恩於 2024 年 1 月推出「地方發展 20×10 政策」，計畫從 2024 年開始連續 10 年，每年在全國 20 個市、郡建設現代化工業工廠。金正恩 2025 年2 月也曾親臨新義州，出席溫室農場及蔬菜科研中心的建設動工典禮，再次強調了推進地方發展政策的決心。談話雖代表其願意正視北韓中央與地方的巨大落差，但在經濟制裁與政策反覆，並對照新義州今昔現況，成效仍相當讓人存疑。
發展現代化輕工業無疑需要資金、技術、物流與更重要的市場，與中國一江之隔的北韓邊境，本就值得密切觀察，其中又以邊境重鎮新義州為最。但新義州的發展迄今並無重大起色，基礎建設依舊不足，貨物流通始終不暢，地下走私更遊走在灰色地帶。
為何新義州坐擁邊境口岸優勢，卻遲遲無法有效發展？筆者分析理由有三：
首先，目前中國與北韓的客貨運仍仰賴丹東和新義州唯一貿易公路：「中朝友誼橋」（正是筆者途經的橋梁），僅為單一車道，邊境吞吐量可想而知。此外在「中朝友誼橋」南邊，於 2010 年開工、2014 年竣工的中朝鴨綠江界河公路大橋，迄今竟尚無法通車。顯示北韓銳意進取，卻又瞻前顧後。
其次，金正恩於 2024 年 6 月與俄羅斯簽署《朝俄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條約》，拉攏俄羅斯平衡對中國經濟依賴的企圖十分明顯，但實務上又難擺脫對中國的經貿互補，尤其「地方發展 20×10 政策」著重在優先發展地方輕工業，更是中國強項，俄羅斯遠東實力遠不可及。北韓當局在與中俄關係間的舉棋不定，限制了當地發展。
第三，新義州於去（2024）年遭遇大規模洪災，因此儘管此前已優先於鴨綠江畔興建住宅大廈，至今仍百廢待興。同時，即便新義州貴為「北韓窗口」之一，其基礎建設仍嚴重落後，如當地公寓電力不足、燈火忽明忽暗的窘境，不時遭對岸的中國丹東市民發現後放上網路譏嘲。這也顯示如今北韓政府連地方發展最根本的原物料與供電問題，都尚待解決，遑論發展更偏遠的內陸地區。
平心而論，為均衡地方，推動「地方發展 20×10 政策」或許立意良善，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當北韓各市各郡搶蓋新穎廠房，卻無嶄新產品推出；試圖推廣觀光，卻又拿不出當地特色時，這種無法實事求是的表面工程，對迫切需要改善民生的北韓人民來說，恐將毫無助益。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