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東尼·澤克爾（Anthony Zurcher）/ BBC 駐北美記者
當首富和最有權勢的政客之間爆發一場惡鬥時，會有甚麼事情發生？
世界正在親歷這一切，而這一點都不好看──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和伊隆．馬斯克（Elon Musk）各自手執最大的揚聲器，如今他們互相喊話。兩人的分歧已經升級成一場口水戰。
「分手擂台」最新情況
川普正拿著馬斯克與聯邦政府之間的大量商業往來脅迫對方，而這些交易正是其 SpaceX 項目的命脈。
川普在自己的社交媒體網站上威脅道：「在我們的預算中節省數十億美元的最簡單方法，就是終止馬斯克的政府補貼和合同。」
如果川普讓政府機構針對馬斯克，這位科技富豪將感受到切膚之痛。特斯拉（Tesla）股價星期四（6 月 5 日）暴跌 14%。
然而，事情絕非單方面的。馬斯克呼籲彈劾川普，挑戰他削減對其公司的補貼，並反駁稱川普正在加速龍飛船（SpaceX Dragon）的退役。美國依靠這艘飛船，將美國宇航員（太空人）和物資運送到國際空間站（International Space Station）。
且馬斯克擁有幾乎無限的資源來應對川普，包括在明年選舉和初選中資助突擊共和黨的挑戰者。星期四下午晚些時候，他表示自己要投下「真正的重磅炸彈」──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暗示川普的名字出現在與已故性罪犯傑弗里·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相關的未公開文件中。
面對馬斯克的各種指控，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Karoline Leavitt）只溫和反駁。
她說：「這是來自馬斯克的一段不幸插曲，他不滿《美麗大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稅務改革法案），因為法案沒有包含他想要的政策。」
跟整個川普政府對著幹，馬斯克或許贏不了，但他可能會讓川普和共和黨付出高昂的政治和個人代價。
川普或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當天晚上似乎略微緩和了氣氛。他在慰勞白宮警察的活動上公開露面時避免評論馬斯克，並在「真相社交」（Truth Social）上發帖稱，他不介意與馬斯克「反目成仇」，但他幾個月前就已想看到馬斯克辭去公職。隨後，他又轉而大力宣傳他那「宏大而優美」的稅收和支出法案。
然而，在星期四的激烈爭論之後，很難想像川普會輕易讓步。
雙方撕破臉的起因、互懟和威脅
這場爭執始於上週三（2025 年 6 月 4 日）：在馬斯克於 5 月底離開政府效率部後不久，就針對川普的「大而美」預算案提出猛烈批評──該預算案上個月已在眾議院獲得通過，其中包括數兆美元的減稅措施並增加國防開支，同時也允許美國政府增加舉債。
馬斯克在社交平台 X 上發文批評這項特朗普第二任期核心立法計劃時表示：「那些投票支持這項法案的人真可恥。」
星期四（6 月 5 日）下午，這場隔空衝突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裏白熱化。當天的訪客──德國新任總理弗里德里希．梅爾茨（Friedrich Merz）──尷尬地靜坐一旁，而美國總統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像一位被拋棄的情人。
他對馬斯克對其法案的批評表示驚訝，並反駁如果沒有馬斯克數十億美元的支持，自己恐怕便會輸掉去年總統大選的說法。川普還說，馬斯克現在改變態度，只是因為共和黨推動取消電動汽車稅收抵免政策，特斯拉將受到衝擊。
馬斯克則趕緊在他的社交媒體網站 X 上，以其典型的「X世代」言論回應其 2.2 億關注者：「你隨便。」
他說自己不在乎汽車補貼，他想要的是縮減國債，他認為債務對國家構成了生存威脅。他堅稱要是他沒有出手，民主黨早就贏了去年的選舉。馬斯克並說川普「真是忘恩負義」。
這位億萬富翁隨後在整個下午發起了一系列非同尋常的攻擊，兩人的爭執由此正式開始。
結盟破裂有跡可循？
馬斯克和川普之前（於美國大選中）結成了強大但不太穩固的聯盟，最終這位科技億萬富翁在川普政府中獲得了削減預算的關鍵權力。馬斯克領導的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 DOGE）成為川普上任頭 100 天最受關注的新聞之一，因為它讓多個機關徹底關張，解雇了成千上萬名政府僱員。
然而，沒過多久，坊間便開始猜測這兩位大人物會何時──以及如何──徹底鬧翻。
這些預測最初似乎有些不著邊際。儘管馬斯克的支持率下降，與政府官員吵架，並在早前幾場關鍵選舉中成為累贅，但川普仍然支持他。每當兩人關係似要生變之際，馬斯克也總會現身於橢圓形辦公室、內閣室，或者總統飛往海湖莊園（Mar-a-Lago）的空軍一號專機上。
而當馬斯克作為「政府特殊僱員」的 130 天任期結束後，兩人在橢圓形辦公室參與了氣氛融洽的歡送儀式。馬斯克還獲頒贈白宮的金鑰匙，暗示他未來可能會重返白宮。
但如今可以肯定地說，所有請柬都已被撤銷，連門鎖都已換掉。川普星期四時說：「我曾經和馬斯克關係很好。」句子中的過去式尤其引人注目。
在此之前，有人認為，川普星期三晚間突然宣佈新的旅行禁令、對哈佛大學追加制裁，以及現政府對前總統喬．拜登（Joe Biden）展開陰謀論滿滿的調查，都是為了從馬斯克的批評中轉移人們視線。對於川普早前發表的言論，白宮以及他在國內的盟友似乎顯得謹慎，避免進一步激怒他。
然後川普發聲⋯⋯一切都完了。
「零和博弈」
現在的問題是，這場爭端接下來會如何發展。國會內的共和黨人可能難以維繫黨員們對川普法案的支持，因為對於想倒戈的人來說，馬斯克不但提供了話柄，也許還提供了資本，給他們撐腰。
川普已經威脅過馬斯克的政府合約，但他也可能瞄准馬斯克在政府中剩餘的政府效率部盟友，或者重啟拜登時代對馬斯克商業交易的調查。
此刻，一切都已被擺在檯面上。
與此同時，民主黨人則在隔岸觀火，打量著該如何應對。馬斯克曾經捐款給民主黨，但似乎沒幾個人願意歡迎他回歸。但俗語有云，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民主黨策略師利亞姆．克爾（Liam Kerr）告訴網路雜誌《政客》（Politico）：「這是一場零和博弈，他做出任何舉動傾向於民主黨，都會損害共和黨。」
至少，民主黨似乎樂於袖手旁觀，任由兩人互毆。在他們放棄打鬥之前，這場喧囂很可能會淹沒美國政壇的一切。
但不要指望這場爭鬥會很快結束。
馬斯克在 X 上寫道：「川普的總統任期還剩 3 年半，但我還會活個 40 年以上。」
（本文授權轉載自「BBC News 中文」）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