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的樂聲最能感動你、觸動你內心深處的情緒呢？
對我來說，人們現場唱歌時所帶入的情感，透過不經過度修飾的人聲傳遞，是最能讓我動容、最能接近我靈魂的聲音。猶記得多年前曾加入公司的合唱團，當時沒有任何經驗的我，在第一次練習時，聽到自己的聲音與其他人和諧地交融在一起時，內心更無比震撼，訝異著原來人們的和聲能如此美妙，甚至不用任何其他樂器的輔助，便能讓現場大眾身歷歌曲的意境──而這也是純人聲樂團（A Cappella）的魅力所在。
今年金曲獎的最佳演唱組合獎由歐開合唱團奪得。《最好的日常》專輯利用高超技巧、默契十足的人聲爵士，將各族原住民歌謠唱出別具創新的聲音，金曲獎可說是實至名歸。當中我最喜歡的單曲為「情歌 semereser」，神似聖歌的風格有著溫暖人心的曲調，聆聽後讓人心情舒坦。
「情歌」的主旋律非常迷人，中間聲部的和聲陪襯也是恰到好處，但我更想請大家聚焦在最低音的 Bass Line 上──歌曲中唱男低音（Bass）的「嘿嘿」聲音穩重和諧，為整首歌曲及和弦帶來不可動搖的根基。偶爾精準的半音升降階更帶出美妙的和弦，嘿嘿在 Bass 角色上的詮釋實在是無可挑剔。
也因此，這次真的很高興能特別訪問到歐開合唱團的嘿嘿（馮瀚亭），聽聽他在如今身為「金曲認證」的專業男低音前，一路上走來的辛酸血淚、收穫與成就！
從「熱情能當飯吃嗎？」的疑問開始
「我很喜歡音樂，也很愛唱歌，大學時期常彈吉他自彈自唱，但我的聲音的音域比較低，所以很無奈地大部份華語流行歌曲都唱不上去，也因此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為一名職業歌手……」嘿嘿回憶當年大學即將畢業之際，和很多同齡朋友一樣頗為迷惘，看著同窗紛紛報名了研究所，還沒有立定志向的他，也跟著大家一起上了研究所。
但對音樂和藝術充滿熱情、對學術研究了無興趣的嘿嘿，卻也正是在這時因為一直跑去修習戲劇系所的課程，從此開始訓練聲音的運用，甚至兼差做配音員，後來他在與一些小型劇團合作表演舞台劇、音樂劇時，接觸到了改變往後生涯的 A Cappella。
開始接觸 A Cappella 後，嘿嘿發現自己的男低音特色，原來不僅未必是劣勢，甚至還蠻稀有搶手的，「也許是大部份最後以唱歌為職業的人，都是原本就喜歡跟著流行歌曲的旋律哼唱、音域稍微高一點的人；而退居幕後、訓練大家比較不熟悉的 Bass Line 人才，也因而相對稀缺吧！」他自從當了 A Cappella 男低音後，更發覺 Bass 是個很重要的聲部，在大家多被旋律吸引的同時，他也聽到更多的低聲部律動（Groove），因而找到了更多樂趣。
初試啼聲就面臨挑戰，仍正面看待批評
當年 A Cappella 在臺灣尚未風行，唱的也多半以英文歌曲為主，但適逢「曙光劇團」部份成員立志製作原創中文純人聲的音樂劇，因而成立了「Safak 沙發客」，嘿嘿便以男低音的身份加入團隊。而由於 A Cappella 的圈子小，大家彼此都認識，嘿嘿也不時充當「臨時槍手」遊走於其他人聲團體間。
最後也因為如此，在和歐開其他成員練唱過後，彼此間培養出十足默契與感情，嘿嘿於是決定正式落腳歐開合唱團。
不過嘿嘿也直言，他認為 A Cappella 在臺灣樂壇，其實是「CP 值很低」的演奏方式，因為練唱非常辛苦，人聲的音頻又比其他樂器更難校準，一首歌可能便要大家每天碰面練上至少一個月才能演出，再加上爵士樂的複雜性和即興帶來的變動性，更讓爵士人聲的合唱是「難上加難」。
而後來儘管電影《歌喉讚》打響了 A Cappella 在臺灣市場的名號，對樂團的收入卻反而形成打擊──過去許多商業演出會以 A Cappella 作為噱頭，但當它廣為人知後、反而不再令大眾覺得新鮮，演出機會也因此隨之減少。同時，也有越來越多聽眾開始批評歌手的技巧，並將之與其他形式的演奏作比較。
「我們就曾被人批評說：『你們是歌手，音要準不是一定要的嗎？』但其實人聲難免會有音不準的時候，尤其爵士人聲更是困難。而且人聲的音頻、音量甚至音色也都有其侷限性，它無法像電音一樣犀利，也不像鼓一般震耳，把其他器樂演奏與 A Cappella 演奏放在一起，A Cappella 的編曲變化及聽覺上的豐富度，也有可能顯得較為單調。」但嘿嘿始終以正面的態度面對批評，並且思考如何精進與突破。例如他最近也在思索或許未來 A Cappella 也可以加入些效果器、製造不同的感覺與氛圍，也可能加入少許樂器一同演出，帶出不一樣的聲音。
深受「音樂藝術常民化」震撼，希望在臺種下自由的種子
嘿嘿在不斷精進技巧、風格的同時，也有感臺灣有時太將音樂、藝術「正式化」了，除大眾都能哼唱的流行音樂以外，要享受其他類型的音樂，似乎就非要到音樂廳、高級音樂酒吧，甚至去花錢「學習如何聽懂音樂」不可。
反觀在歐開合唱團赴國外比賽演出時，嘿嘿經常觀察到海外各類音樂藝術的平民化、生活化。當中尤其以遠赴莫斯科參加音樂比賽時的經驗，最令嘿嘿感到震撼。
「當時在莫斯科比賽時，表演舞台幾乎每個街角都有，大家也都能享受各式各樣風格的音樂，來自全世界各地的聲音聚集在這個城市，所有人都可以隨意在一旁聆聽或隨之起舞。我也因此能享受到來自世界各地的許多民謠歌曲，描繪著大家的平日生活故事……」嘿嘿回憶當時的感動：「（現場）給我的感覺是，音樂是很自由的！它就是生活的一部份，並非多麼地高大上。我也期望自己能在臺灣，種下一顆自由的音樂種子，唱出生活周邊『美好日常』的工作歌、餵奶歌，讓音樂更加深入民間及孩童的生活！」
我總認為，歐開合唱團的名曲《最好的日常》，其實已為我們展示如何以音樂藝術表達日常生活的心聲，並且結合不同的語言及各國家音樂家的編曲，創造出更多 A Cappella 的可能性。
他們亦證明了音樂不分語言國界，更沒有高低階級之分，人人都可以自由地享受音樂所帶來的美好。
我相信對歐開合唱團來說，這張金曲專輯僅僅是他們持續創新的開端，也由衷期待著他們未來能帶給大家更多令人嘆為觀止的巧思與聲音。更期待哪天回臺灣時，能在某個街角就遇到「嘿嘿的聲音」，見證他所説的「自由音樂種子」在臺灣萌芽、成長茁壯的那一刻！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