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yun
我從小就喜歡音樂，國小國中是國樂團，課餘時間加入公益音樂團隊當義工，也參與過一些節目的錄製，但一直沒有想像過自己能走專業表演這條路。
學校畢業之後進入職場，來日本前我在台灣的最後一份工作，是健身房的教練部櫃檯人員。當時是排晚班，等真正忙完到家，常常已是凌晨 1 點多、還沒有加班費，晚上回家搭計程車也都是自己貼錢。再加上服務業不能隨意請假，一週大半的時間都在健身房，賺的不多也沒什麼機會花。
那時候經常覺得自己像個只會工作的僵屍、找不到人生目標，也對當時的生活模式感到無聊及厭煩。正為自己的未來感到煩惱時，由於學美術的妹妹準備要出國念書，這項舉動引發了我內心許久未有的興奮感，也勾起了自己想出去開拓眼界看看世界、體驗不同生活的好奇心。
爸爸以前年輕的時候曾在日本念過短期大學，家裡有一些他留下來的日文書，雖然我其實一本都沒仔細翻閱過，但聽了爸爸的求學故事，加上自己從小深受日本動漫的薰陶，日本又離台灣不遠，於是就毅然辭職、帶著存款，來到這裡闖看看。
在日本開始認真面對音樂專業
剛來日本的時候，本打算念完語言學校一年後就回台灣，但在就讀語言學校的期間，某天看見了當地音樂學校的招生廣告。由於自己從小接觸音樂，雖然有個當歌手的夢，但種種因素一直只把音樂當成興趣在經營，在看到招生廣告進而瀏覽學校網站內容後，突然很想給自己一個機會為夢勇闖一次，於是語言學校畢業以後，就決定去就讀澀谷的音樂演藝專門學校。
我所念的音樂專門學校，是位於澀谷中心地帶附近的「TSM 渋谷」，這間學校除了有ヴォーカル（Vocal，歌手）專門科系之外，還有樂器、舞蹈、演員、聲優、編曲錄音、舞台製作、舞台照明、製作人以及經紀人等等專門科系。每一個科系還會再細分，像是我讀的ヴォーカル就還有分唱跳、Solo、詞曲創作、自彈自唱、KPOP、Gospel、網路歌手等等。儘管科系分得很細，大多時候的基本課程仍是重疊的。
在ヴォーカル科系裡，平常最基本的課程就是樂理、智慧財產權和著作權、聲樂以及バンドアンサンブル（Band Ensemble，樂團合奏）課程，バンドアンサンブル需要與樂器科的同學們，一起在課堂上臨時組成一支樂團做現場演奏，能訓練現場演出時該有的知識，以及歌手與樂手合作時的溝通技巧。
學校也會邀請一些日本國內一二線藝人、畢業後成功出道且有成績的學長姐或海外的Artists 來舉辦講座與技術指導課程，每當學期末則會舉辦一場較大型的演出，並由學生合力完成表演節目。畢業前夕，更會租下像是台場 Zepp那樣的大型舞台，給應屆畢業生做畢業公演。
學校與業界的聯繫，讓「以音樂維生」成為可能
除了上課和公演之外，學校也會在每學期中舉辦兩次「新人発掘」，這個類似「就業博覽會」的大型活動，很多音樂及經紀公司會派代表來到學校，學生們則拿著自己的作品集和個人簡介，到各企業面前展現自己。
我認為其實表演藝術科系（非後台類科系）的學生，要能直接從「新人発掘」裡真正獲得工作機會非常不容易，學校每年舉辦這樣的活動，反而讓我感覺更像是幫助學生「提前了解在娛樂、媒體產業生態與人才需求」的大型交流會。另外除了「新人発掘」之外，像 Sony、avex 等比較大手（大型且知名）的企業，也會不定期地單獨來學校徵選新秀。
我當年就讀 TSM 的時候，學程以兩年制居多，畢業後可選擇研究生一年繼續就讀；但現在該校已更改為 3 年或 4 年制，而選擇 4 年制的學生畢業後能拿到相當於大學畢業生資格的「高度專門士」證書。
現在學校的制度與課程內容，相較於當年修改了非常多，對於畢業生的出路看起來也更有規劃。但實際情況如何，可能還是要由目前的在校生來分享了。
大家看到這裡可能會好奇，那我這段就學時間的收入怎麼來？學校平時會提供一些工作機會，例如 NHK 的節目需要百人齊唱、知名藝人的演唱會上需要多人齊唱，或各種音樂祭及演唱會的工作人員，也有當 MV 裡跑龍套的演員等等。而一些比較能發揮才華的學生，通常還能額外獲得經由老師特別介紹的工作，像是各唱片公司的錄音、合聲配唱等等工作。記得自己在校期間，就曾參與過一些動畫或遊戲的人聲錄製、ULTRA JAPAN 的工作人員、EDC JAPAN 工作人員、大黑摩季演唱會的合聲齊唱一員，以及傑尼斯偶像團體「NEWS」在 NHK 演出中的百人齊唱之一員⋯⋯等。
整體來說，在日本的音樂專門學校這３年，給予我真正踏入音樂世界的機會。從學校中所獲得的資源，也讓當時的我能夠累積實務經驗，並更加認識這個產業，是非常重要的成長過程。後來自己去外面擴展人脈、接演或錄音的案子，學校也成為我經驗和技術的加乘渠道。
在校 3 年期間，自己參與過大大小小不同的演出、創作了一些自己的原創作品，學校老師也會介紹一些演出或錄音的案子。加上自己會去參加一些在日華人圈的活動，從中也曾獲得演出的機會，其中跟台灣最有關係的，大概就是代代木公園的「台灣祭」了。
現實與夢想的差距
在 2020 年當時即將畢業的我，由於先前看了很多同是外國人學長姐的求職過程，知道以外國人的身份，在這個領域若想於日本就職，幾乎是「地獄級」的難，於是從畢業的前一年起，就非常積極地尋找任何有可能的工作機會，例如音樂雜誌公司、錄音公司以及當時學校介紹、由管理東京鐵塔公司所計劃推出的偶像團體。
求職的過程坦白說並不順利，因為「ヴォーカル」科系出來的外國人，在日本業界很難有明確相符的規劃。好在最後我仍在一家錄音公司及前述的偶像團體中拿到了內定，但由於考慮到未來的規劃，我最後選擇了錄音公司。除此之外我當時也參與了一個由美國製作人籌備，預計要在日本出道的多國籍團體。
當自己覺得未來有著落、終於可以安心的時候，Covid-19 發生了。美國製作人的計畫停止，錄音公司更因 Covid-19 所造成的衝擊，跟我商量後取消了我的內定。一夕間失去所有工作保證的我，開始為簽證及生活費焦慮。最後的最後，則是因為學生時期的一個緣分，我獲得了在日外商公司的一個工作機會，才有了工作簽證及相對穩定的收入。
由於目前的公司是可以接受兼職的，所以在公司同意之下，我成為了「普通上班族斜槓音樂人」的身分，平日朝九晚六的上班，下班後以及假日，就是我做音樂接案子的時間。
一轉眼，發現自己在日本竟已邁入了第 9 年。
上班族「斜槓」音樂人的甘苦談
「斜槓」對我而言，絕對是一種體力加耐力和協調力的考驗。
有時候白天的工作用腦過度，下班回家只想躺著不動或睡覺，但是能繼續驅使我行動的動力，是我喜歡音樂和想做音樂的決心。
幸運的是，我的公司很正面地看待我兼職音樂人的決定，我也會跟同事分享自己的音樂之路、並邀請他們來看我的表演。去年的演出，還成功獲得了公司同仁們的贊助。除此之外，和公司其他部門同事討論我的音樂工作、拉近彼此距離，或把在公司所學習到的技能應用到音樂工作上，也是我斜槓工作的額外收穫。
現在我一般都選在周六舉辦 Live（週六集客也比較容易），評估場次大小程度決定周五要不要請一天或半天的假來調整身體狀態。
如果平日有我覺得重要的案子，我也會在日常工作進度不受影響的前提下，果斷地選擇請假去接案──我已經決定自己的重心仍會放在音樂、而非在外商公司升遷加薪，才能明快地做下這類決定。
當自己只是一名小眾歌手沒有什麼名氣時，很多事情親手操辦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但也因為自己沒有團隊，得從零開始學習舉辦音樂活動所需的各項事宜，也讓我明白，其實音樂產業當中，我可以嘗試的事情還有很多。
台日工作文化的一些差異觀察
若要對比台日兩地的工作環境，讓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在日本接案子的時候，對方講好價格多少就是多少、不會砍價，另外追加預算的部分，也可以很自然地提出要求。
去表演場地時，大家也經常很有元氣的打招呼。開演前跟所有工作人員說「宜しくお願い致します」是我很喜歡的一件事情，這樣的一個小動作，除了可以認識每一位工作人員之外，還可以讓自己在演出或工作上更有信心。
比較不太適應的部分則是在溝通方面。不光只是語言是否流利，而是在日本文化中很多表達方式無法用直接的語言溝通，還需要顧慮到一些細瑣的環節──例如回覆信件時的用字遣詞、對方的階層高低差異等等，讓我感覺到距離之外，也會降低工作效率。
反觀在台灣工作時，通常執行面上會比較有彈性，不像日本的工作往往要跟著既定的流程走，不管有無提升效率的空間。另外和日本人的「距離感」也是我依然在學習的點──既不能太冷淡、也不能太過熱情嚇到別人，這微妙的平衡對我來說真的很難拿捏，因此整體來說赴日至今，我還處在「適應」與「不適應」之間。
給想走表演的人的一些建議
在台灣的時候，音樂演出只是我的興趣以及紓壓管道，自從來到日本、讀了音樂專門學校後，我才開始真正考慮走上專業表演這條路。學校直接給予資源並提供環境，讓我們去思考這條路該怎麽走、可以怎麼走。假如沒有就讀音樂專門學校，或許自己直到現在都還不曾考慮過「追夢」這件事情。
如果心中也有一個音樂夢的你看到這篇文章，對於音樂表演藝術有更多興趣的話，建議可以多找找相關的學校資訊（未必只是我所就讀的學校或日本而已），多探索多瞭解。
而對於自己目前的表演事業，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想辦法在有限的時間裡，加快作品的產出速度，並且希望能多促進跨國的藝術交流。
在東京這樣的國際大城市、生活步調很快的環境中，很多時候會因受到新鮮事物的刺激，讓創作靈感因而湧現；但同樣在很多時候，也會因為遭受現實層面的種種打擊，而開始自我懷疑。在這裡生存，必須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且切記不忘初心。
假如想在日本從事表演藝術，也需要有跟日本人一起爭奪機會的覺悟──因為大家都是亞洲臉孔，作為「亞洲外國人」跟「歐美臉孔的外國人」比起來，本來在日本市場的機會相對就比較少，所以也要去好好思考自己獨特的優勢是什麽。
但日本／東京的表演市場也很大、不會完全沒有機會，我想只要在現實面上不會餓死、也不會後悔的情況下，做下去就對了。另外有在考慮斜槓的朋友，也可以先考量一下兩份工作對於自己未來的規劃和重要性。在這個資訊發達、人人都可以自己經營社群媒體的時代，很多方法都可以去嘗試，不要自己侷限自己。
最後，就是一定要保持著健康的身心！尤其是身兼兩份工作的時候，很容易在巨大的壓力下將自己弄垮，所以平時也一定要特別注意身心狀況，才不會築夢不成、反而失去了最重要的健康。
（本文由《換日線》合作夥伴 Worklife In Japan 授權編修與刊載，更多 Ayun 的相關資訊請見：Ayun 的作品連結：https://linktr.ee/ayun_ay；2024 年 11 月 9 日：【Ayun x Silver Lining】New Single Release Live，相關資訊）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