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梁藝瀠 YY／攝影：張家瑋 Gawii
說到老師，你心中會浮現哪一個名字？你對身為一名「老師」的理想樣貌，又是什麼樣子呢？
在 One-Forty 的《走入校園》移工議題教育計畫中，老師是一群至關重要的角色，他們是橋梁、是播種者，也是一群和我們一起共創影響力的夥伴。我們常說，希望孩子能從小認識移工議題，那也許長大後他們就不會覺得移工是一群「跟自己不一樣的人」，會更懂得尊重多元族群及差異性。而在我們認識的眾多老師中，也有許多人嘗試著將移工議題帶入課堂學習。
今（2024）年初，我們特別前往花蓮拜訪 Nana 及水母老師，和他們聊聊成為教師的這條路，以及移工議題的教學過程和想分享的建議。
新城國小 Nana 老師：想成為一名「非普通教師」
任教於花蓮縣新城國小的 Nana 老師，先前曾在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崇德國小服務近 10 年，主要任教科目為綜合活動、英語及藝文科。
對於一直以來喜愛跟小孩玩在一起的 Nana，「成為老師」可以說是她從小的願望。曾經也被大人斥責過不好好讀書、一直「玩那些有的沒的」，但 Nana 反而語帶可惜地說：「那時候應該要更相信自己，多玩一點！也許現在在教學上功力會更深。」
採訪當天，Nana 老師開著她的露營車載我們來到達基力部落屋，這是一個用許多木頭、天然材料建造而成的戶外空間，可以是餐廳、工作室、市集場地，更是 Nana 老師經常帶學生來訪的戶外教室。
老家就在花蓮的 Nana，從小就很喜歡跟人及大自然互動，即使大學階段北上讀書，每每放假坐著火車回家，從窗框向外看，一看到海就知道「花蓮要到了，要回到家了」。也許是這樣的成長環境，讓 Nana 決定畢業後回到花蓮教書，並且立志不只要成為一名「普通老師」。
既是老師，更是學生
在成為老師的這條路上，Nana 也曾有許多迷惘，甚至迷失過，但這些經歷讓她得以不斷探究自己對於生命的追尋，也因此可以更好地將這樣的精神放入綜合科中的「生命教育」，帶孩子去認識生活、認識自己。
「孩子是需要關心的，要用平等的方式去聆聽並了解。」Nana 老師不喜歡用教條的方式教育孩子，而是選擇多聽，並且欣賞、肯定學生。對她來說，自己既是老師卻也是學生，在陪伴孩子的過程中，也是一直在學習。
（學生們）將來要面對的社會是我所不知道的，那我憑什麼認為我所知道的就都是對的？
的確，沒有什麼事是絕對正確的，因此在學習環境中，更需要的是看見多元觀點、學習同理並尊重；在生活中，也不是只有分數、他人的評價重要──甚至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一切都回到自己。「你喜歡什麼？你想選擇看見什麼？對你來說什麼是重要的？」所有的學習最後都回到自己，在啟發中改變，這是 Nana 老師教會我的教學哲學。
帶領議題的重要心法：不必覺得「一定要改變什麼」
因此，Nana 老師期待將更多議題也帶入課堂中，環境、人權及移工都是 Nana 會帶孩子一起認識及思考的主題。不僅僅是為了符合課綱需要，Nana 是真心在乎議題，從自身、從孩子所處的環境出發，期待能建立更同理友善的社會。
「感受到『尊重』這兩個字的重量。」Nana 分享，這是她當初想將移工議題帶入課堂的原因。
Nana 老師從本身擅長的「玩」開始，透過玩轉學校的《追夢王國》帶學生認識移工議題；從故事開始，學習如何平等對待彼此。將課程遊戲化之後，孩子對不同的人事物也會比較開放，並更友善地去看待。One-Forty 的官網文章、影片等等，其實也都是老師的教學資源，只要是能引發思考的素材，都可以作為課堂中學習的工具。
「不要覺得『一定要改變什麼』，讓自己舒服自在地帶議題是第一步。」Nana 認為，教師們要帶領議題討論絕不容易，但也沒有大家想像中的那麼困難，也許第一次嘗試時，會覺得沒有達到心中的理想狀態，但只要有反思產生，就可以帶著我們去探索這條議題教學之路，在每一次的反思中去設計下一次的課程。
對 Nana 來說，當老師是一個更認識自己的過程，她很感謝所有帶過的學生：「謝謝這些孩子，他們都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上很重要的愛的連結，讓我發現到生命中所想不到的美好跟分享。」
她也同樣感謝成為老師的自己：「感謝教師這個工作，讓我可以建立穩定的生活。這個階段的我想讓教師這個工作更不一樣，更多的服務、更多的夢想、更多的勇敢嘗試。」
卓楓國小水母老師：想成為讓學生感到安心的存在
現任學務組長的水母老師，雖然從小在台北市天母長大，但因為出身中低收入戶家庭，小時候曾被歧視，也感受到了教育的不平等。長大後才發現，原來有那麼多免費的學習資源可以申請，也因而萌發了成為一名老師、為孩子串連資源的夢想。
在歷時兩年的 TFT 計畫後，水母老師決定續留位在花蓮縣卓溪鄉的卓楓國小，繼續陪伴孩子們、參與他們在部落的生活。
身為一名老師，我希望可以成為讓學生感到安心、可靠的存在。
水母老師認為，每個孩子都很不一樣，她希望製造出情境，以引導學生思考出他們自己的想法，而非強塞觀念在他們身上──而老師就是在創造這樣的環境，讓學生的想法可以安心地被傳遞出來。
帶領移工議題的「三步驟」規劃
水母老師在大學時期，家中長輩開始聘雇印尼看護，雖然親戚們會用「上對下」的方式對待移工，但水母老師傳承了媽媽重視「友愛」的家庭教育，懂得了解看護的需求，希望幫助移工改善在家中的處境，而這正是她了解移工議題的契機。
而讓水母老師開始嘗試把移工議題帶到班級中的契機，則來自於一場畢業旅行。當時她帶領的孩子在旅程中，因原住民的外型、膚色及穿著，被路過的其他小朋友，甚至老師及家長嘲笑。她開始思考，該用什麼方式帶領學生去了解「歧視」？由於學生剛好沒有任何機會接觸到移工，因此她認為移工議題是很合適的主題：「別人會這樣對我們，所以我們也要感同身受去建立同理的行為。」
水母老師想和讀者們分享以下「三堂課」，是她帶領移工議題的具體課堂規劃：
- 第一堂課：從畢業旅行的歧視經驗出發，邀請學生拿平板查詢：One-Forty 在做什麼？他們服務的對象是誰？由此開始延伸到東南亞移工、國際地理，從知識再到議題。
- 第二堂課：作為移工筆友計畫的前導，帶孩子閱讀移工筆友的故事，閱讀後練習書寫自我介紹、生活興趣，回信給移工筆友。
- 第三堂課：使用《走入校園》移工議題教材中的「移工旅程地圖」教案，請孩子們換位思考，當自己出國後可能會遇到什麼挑戰？在瞭解了移工議題後，再執行移工筆友計畫，寫信給移工筆友。
水母老師原先也很擔心這樣的教學會不會有效，但後來發現，這些擔憂其實都是多餘的──孩子們講出來的東西，比我們想像得還多很多。
因此，水母老師想提供給更多老師的建議是：「直覺想到要用什麼方式，就直接試試看，真的帶下去後會發現小孩根本就是『驚喜包』，是他們帶著我一步一步完成『三堂課』，也許結果可能會與當初的想像不一樣，但小朋友的反應會帶著你把整個歷程走完。」
堅持播下一顆顆改變的種子
移工筆友計畫不只開啟了移工與學生間的對話，也讓孩子有機會反思自己身為一名台灣人、作為別人子女的感受。看著移工筆友故事中寫著「謝謝台灣」時，其中一名學生也流下了眼淚，「他（移工）離家人這麼遠，獨自來到台灣真的很勇敢，家人還很支持他」、「我從來不知道國外的人是如何看待台灣，原來在學校被叮嚀要有禮貌是這麼有意義的，可以讓別人覺得我們是這麼棒的國家，讓我對台灣很驕傲」。
對水母老師來說，這些孩子都是一顆顆種子，正在發芽茁壯，讓未來的社會變得更好。水母老師也想對學生們說：
你們是部落長大的孩子，都是改變的種子，我相信你們可以長出自己的核心價值，去創造你想要的理想社會。
一直以來，水母老師都覺得教育是改變價值根本的地方，即使在教學現場遇到許多挑戰，她仍從未偏離自己的核心價值和目標：「我一直都在做這件事情，我堅持著。」
註：本文原刊載於換日線合作夥伴 One-Forty，授權換日線重新編輯後刊登，原文連結：〈身為老師，我想播下一顆顆改變的種子｜專訪花蓮第一線教師〉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