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27 日傍晚，我與朋友們在美國華府知名的「雜役與詩人」餐廳觀看拜登與川普的第一次辯論電視轉播。辯論第一階段一結束，坐在我左前方的一位非裔女性從位子上站起來，眼神中閃爍著淚光，垂頭喪氣地走出了餐廳。
儘管美國各族群的投票意向錯綜複雜，但當座標位於華府，最安全的假設是她為了拜登的辯論表現而哭泣。華府的黃昏映照著拜登的衰老，對這城市眾多的民主黨支持者來說，那晚確實是個讓人感到落寞且富有情緒的時刻。
一次辯論失利，為何會讓支持者如此沮喪？
拜登的辯論表現，為何令支持者焦慮？
我認為原因有二：
一、辯論表現坐實了 4 年來不斷被攻擊的老態龍鍾：
2012 年，歐巴馬對上羅姆尼的第一場辯論，歐巴馬表現得一塌糊塗，支持度下降了 6 %，但多數人並沒有像現在質疑拜登年事已高一樣，認為歐巴馬不再適任，當時輿論主流只覺得「歐巴馬度過了糟糕的一天」。
差別在於，過去 4 年中，共和黨對拜登的攻擊從不離開他的年紀，民主黨支持者也許仍能夠選擇性逃避且視而不見，但當自己總統的老態龍鍾映入眼簾且被轉播到全國各地，還是在大選將近的重要時刻，不免得會感到失落。
二、對許多民主黨支持者來說，此次選舉甚為關鍵：
首先，若川普當選，身體自主權將受限，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人選將又可能被川普決定。2022 年美國最高法院以 6 票贊成、3 票反對推翻了「羅訴韋德案」（Roe v Wade）中作出的墮胎合法化裁決，換句話說，婦女合法墮胎的權利將不再受到憲法保障，各州得以制定禁止墮胎的法律，此舉在美國引發巨大爭議與反對聲浪。而支持此次裁決的 6 位大法官中，就有 3 位是在川普任內被任命。
其次，鑒於川普任內的外交行動，美國「民主」價值外交的延續將受懷疑；更甚者，美國總統將會是一位今（2024）年 5 月才因「封口費」刑事案被定下 34 項重罪的人……。
根據民調，辯論尚未扭轉選情──直到川普遇襲
過去近一個月對民主黨來說是個狂熱的夢──儘管辯論也讓黨內不安，亦不乏「換拜」聲音，但誰也沒料到，打向川普的子彈竟成了壓倒拜登的最後一根稻草。
對許多民主黨人來說，在川普被襲前，即使許多支持者都對拜登感到失望，也有人擔心辯論對選情帶來的負面影響，但並不認為拜登的表現可能會「大幅」影響選情。原因包括：
一、民主黨支持者，即使不認同拜登作為候選人，仍會投給他。大家對於拜登「老」的印象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即便他的辯論表現確實加深了大家對他衰老的印象，但原本會單純因為他的生理狀況而不投給他的，老早就不會為了他而現身投票所；換句話說，許多會「含淚投票」的支持者，支持的並不是拜登這個人，而是相較川普，更支持他所代表的陣營與價值。
二、就民主黨選戰高層所知，在關鍵州關鍵縣的民情輿論，在辯論後幾乎沒有改變。在地方層級，很少支持者會因為拜登的表現而不投給他，這也印證了第一點。
三、一直到槍擊前，拜登對上川普的全國民調下降趨勢有限。單從全國民調來看，根據美國民調網站 FiveThirtyEight，拜登跟川普的差距在川普被槍擊當天，跟今年 3 月 5 日黨內初選的「超級星期二」時幾乎一樣。所以，單純站在全國民調的角度，「拜登糟糕的辯論表現讓他失去民心，進而使他向勝利道了永別」是個缺乏說服力的論調。
在眾多民調中，即便其中一個美聯社參與並在 7 月 17 日釋出的民調指出，有 65% 的民主黨人希望拜登退出選戰，但這個問題跟「如果你在投票所內只能在拜登與川普間做選擇，你會投給誰」完全不一樣。而在該民調釋出的前幾天，拜登落後川普仍然只有兩個百分比。一直到川普遇襲前，民調都無法顯示拜登相對川普的支持度有因為辯論表現而使得拜登再也無法勝利。
川普遇襲後，越來越多民主黨人呼籲拜登退選
然而 7 月 13 日，川普在賓州的造勢大會上遭槍擊，大大地加深了民主黨人的焦慮，因為他們預期川普會受到同情而獲得更多選民支持，並拉開他對拜登的領先。在這事關重大的選舉面前，川普遇襲加重了許多情緒化的反應，使得眾人公開發言請求拜登總統退選。
從加州聯邦參議員參選人（現任聯邦眾議員）謝安達（Adam Schiff）於 7 月 17 日公開呼籲拜登退選開始，滾滾海水就從這破裂的堤防湧進──民主黨於參眾兩院的領袖私下警告拜登：他若繼續參選會使得民主黨丟掉國會、歐巴馬私下告訴拜登他需要重新思考他是否能夠成功當選。這些新聞在當天稍晚接踵而至。即便拜登的表現沒有讓他自我毀滅，民主黨各政治明星的公開發言卻形成了一個自證預言。3 天前，連續兩個維吉尼亞州民調都顯示：川普在這個 2020 時輸給拜登 10% 的地方，領先了拜登 2-3%。
拜登宣布退選！民主黨將推派誰？
終於，美國時間 7 月 21 日（台灣時間 22 日凌晨），拜登一反先前堅決參選到底的態度，宣布退選，並為賀錦麗背書。拜登這次的失敗比起自己失足，更像是被同僚千刀萬剮、萬箭穿心。
現行民主黨法規無法讓拜登直接把他在初選所贏得的黨代表票轉移給賀錦麗，拜登的背書僅僅在政治上有意義，因此民主黨將在 8 月 19-22 日在芝加哥召開一個「沒有確定候選人」的黨代表大會；屆時該大會的不確定性，將取決於從今天起到 8 月 19 日，有沒有人會出來挑戰賀錦麗。若民主黨追求空前的團結以「抗川」，有實際挑戰者的機會便不會高。
若賀錦麗成功獲得民主黨提名，北卡羅來納州州長古柏（Roy Cooper）和賓州州長夏皮洛（Josh Shapiro）均是能夠搭配她的副總統候選人有力人選，因為他們都是在搖擺州的民主黨籍白人男性州長。肯塔基州州長貝謝爾（Andy Beshear）作為已成功贏得兩次「深紅」州州長選舉的民主黨人，因他對草根共和黨選民的吸引力，也是可能人選之一。
現在賀錦麗最大的挑戰就是如何在最短時間內吸收代表拜登的近 4,000 名黨代表們。
從拜登與川普的第一次辯論到現在已近滿月，民主黨仍然深陷泥沼而無法自拔。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