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與跨科目的課程──以宗教課、科技課為例
瑞典學校有許多跨科目的課程，其中「宗教課」甚至是所有高中生都必修的主幹課程之一。記得剛來瑞典時知道他們高中要上宗教課，我還以為瑞典人很信奉宗教，但後來才知道恰好相反，瑞典是很世俗化的國家，上教堂的人少之又少。
在宗教課上，學生從地理、歷史、社會科的角度去理解各地的宗教文化，補充全球史地知識，也促進多元文化理解。雖然也有人提出，用「宗教」做為認識其他文化的視角，不見得能獲得最完整的認識，不過不可否認，在今天多民族的瑞典社會，對彼此宗教的理解和尊重，是最起碼的出發點。
另外一個很多理科學生都會選修的跨科目課程是「科技課」，這門課從人文、社科角度去探索科技如何改變人類社會的面貌，也思考未來科技可能帶來的人文社會發展。
記得有天卡樂（編按：作者的先生，兩人都在瑞典擔任教師）從學校回家，看到我劈頭就問，在亞洲的曆法傳統中，一個月的週期和女性的生理週期有什麼關係嗎？我想了想，回答應該沒有，問他為什麼問這個。原來他當時正在上這門「科技課」，其中一個學習要點是談所謂的「人為約定」和「自然約定」。
以時間的度量為例，一年是地球繞太陽一周、走過四季的時間，那是自然約定。而「月」的部分，目前只有伊斯蘭曆的「月」是跟隨月亮圓缺的純粹自然約定，完全和年脫節；陽曆的「月」已經和月亮無關；而中國舊曆的「月」，則是在月亮圓缺的基礎上，加上一點人為調整，好配合上年的腳步，介於自然和人為的中間。至於一天 24 小時、一小時 60 分鐘、一年是什麼時候開始，這又是更人為的約定了。
他在課堂上問學生，還能想到什麼自然約定？一位學生舉手說，也許也有曆法是採用女性經期循環做為依據？他聽了覺得這個學生的想法很有意思，而且不無可能，所以回到家看到我就隨口問了一句。
這個教學項目主要是讓學生意識到，人類社會有很多約定，有些約定是自然約定，一年就是一年，我們怎麼樣都改變不了。但如果一個約定是人為的，卻也一直改變不了，那往往就是人類傳統慣性的所在，可以從這些癥結去思考人類有什麼堅持，為什麼堅持等等問題。
例如我們都很習慣了在市區各處、還有高速公路上每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個加油站。然而這些硬體設施和習慣，都是圍繞著「石油燃料」這個科技而來的人為建設。而當我們要更新一種科技的時候，也意味著要更新我們已經習慣成「自然」的人為環境，抵抗這些改變的阻力往往比我們想像中得大。
歷史課與「閱讀寫作」之間的關係
瑞典高中每年都舉行國文、英文、數學課的全國期末考試。過去歷史科也有全國考試，當時設計的題目通常是這樣的：給學生十幾段來自各時代的史料和歷史文本，這些文字都圍繞著一個主題，例如「奴隸制」、「移民遷徙」等。接著要求學生透過高中歷史課綱著重的幾個概念：「因果」、「延續和演變」、「史觀」、「史料評估」來詮釋這些史料和文本。
後來歷史科的國家考試取消了，主要原因是瑞典全國考試的型態和宗旨經過改革，必須「完整反映學生在一門課上的學習表現」，學者和老師認為，在有限的時間內用一份歷史考卷，很難達到這樣的效果。事實上，統計數據顯示，過去學生用這份歷史科考卷考出來的結果，跟他們的國文科考試成績基本上是吻合的。也就是說，這份歷史考卷考的能力更偏向語文能力，不能呈現歷史科的整體能力。
其實不管是哪個科目，終究還是需要仰賴理解文本、批判資訊的語文能力。現在各國學校很重視各學科的「literacy」。literacy 一詞的狹義解釋是「識字」，但還有一層更廣的定義，指透過文字去獲得知識、與世界互動的能力。我一直覺得這個廣義的 literacy 很難解釋，剛好最近聽到一位瑞典教育學者形容 literacy 就是「from word to world」，我覺得是挺簡潔有力的說明。
閱讀寫作能力終究會是學生獲得、運用各科知識的基礎，如此重大的教學項目，只由國文老師來肩負是不夠的。針對這一點，瑞典學校強調每一科老師都有透過各科目增進學生語文能力的責任，也鼓勵國文科老師和各科老師合作，設計同步練習語文能力和各科知識的作業。
我先生和瑞典文老師、英文老師曾經共同合作，3 人以「極地探索」為主題，設計了共同教學活動，讓學生描述和分析史上人類探索極地的背景、過程和動機。學生必須先閱讀英文史料，並用瑞典文書寫，繳交的報告先由瑞典語老師批改，然後才到我先生手上由他批改歷史的部分。
其中有個學生的報告得到優異的語言成績，全文結構完整、內容豐富、行文流暢。他在文中描述了獵犬對探險隊而言不能被取代的重要地位，不但能作為交通工具，還能協助打獵覓食，甚至獵取北極熊，為探險隊提供了珍貴的脂肪和蛋白質來源。然而這位學生描寫的，是探索南極的行動，不可能會有北極熊登場，可見學生可能在彙整史料和文本時粗心大意，以致犯下這麼明顯的錯誤。
瑞典學校的歷史教學日常
瑞典學生在申請高中和大學時，主要用的是在校成績。（對高中在校成績不滿意的學生，也可以參加一個「大學入學考試」，不過這個考試只考瑞典語、英語、數學 3 個科目，所以在此不多做討論。）
瑞典高中學生一年會修大約 800 學分的課，主要科目多是一門課 100 學分，但也有一些 50 學分的課。3 年下來所有課的成績按學分加乘計算總平均，就是申請大學的依據。
瑞典高中的歷史課有 3 門，一共 300 學分，但是只有第一門是必修課，其他兩門是選修。瑞典的歷史課以西方史做為主要的脈絡，在國中花 3 年先走過一遍歷史內容，淺談歷史概念，高中再花一年就可以走第二遍並且做更深入的歷史思考。相對的，台灣歷史課有東西方兩條脈絡要顧，在份量上就多了幾倍，這是血淋淋的事實，在講求「思學平衡」的素養教育下，還要劃分時間出來做「思」的練習，每一個割捨都不容易。
100 學分的意思，就是一週有 180 分鐘的課堂時間。瑞典的課堂時間可依老師的意願和課程性質規畫，例如我先生教歷史、數學和電腦程式 3 個科目，他的數學課是每週 3 堂 60 分鐘，歷史課是每週兩堂 90 分鐘、電腦程式課則是每週一堂 180 分鐘的課。一般來說，歷史老師更喜歡長一點的上課時間，因為可以安排討論、報告等各種教學活動，當然也會有休息的時間。
瑞典的評分特色
評分是一門很大的學問，屬於專業的領域，在這裡僅分享幾個我覺得瑞典在評分上較有意思的地方。
瑞典各科老師必須要透過各種課堂活動、報告、測驗等方式來考核各個教學重點，然後對學生做出整體的評鑑，這實在是不簡單。為此，教育部為各科老師提供了很多評分的幫助，例如：召集學者，精心設計能涵蓋各個教學重點的考題。（編按：以下試題來源為瑞典教育部 skolverket.se。）
此外，老師也必須確認學生每一項必要的學習表現都達到合格標準，如果缺了一項，必須補做作業或是重考，直到學生能展現此能力為止。
總的來說，瑞典學校在實際操作上有助於歷史思考教學的要素有：
- 歷史教學內容的份量相對較台灣少
- 充裕的課堂時間
- 平時成績意義重大，讓學生不能輕忽每個討論、報告
- 清楚的歷史思考教學項目和評鑑標準
- 來自教育部、博物館等的教案和考題協助
《關於作者》
吳媛媛
民國 71 年生，台大中文系，瑞典隆德大學東亞研究所碩士，現於達拉納大學擔任中文教師。北歐社會帶來的每一個衝擊和醒悟，都是以台灣為出發點。另著有《上一堂思辨國文課：瑞典紮根民主的語文素養教育》、《思辨是我們的義務：那些瑞典老師教我的事》、《幸福是我們的義務：瑞典人的日常思考教我的事》、《當個普通人也很自豪：我在瑞典生活，發現了幸福的寬度》。天下雜誌獨立評論、報導者特約撰稿人。
註：本文摘自吳媛媛的《上一堂思辨歷史課：瑞典提案的歷史思維刻意練習》，由奇光出版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