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幾天，人工智慧（AI）領域一個關鍵人物被解雇，並由此引發的一系列人事動蕩，震撼了整個科技業。
週五（11 月 17 日），人工智慧新創公司 OpenAI 突發聲明，宣布該公司創始人之一兼執行長（CEO）阿特曼（Sam Altman）將離開這家公司。
消息指出，阿特曼是被該公司的董事會罷免，而董事會則在聲明中表示，阿特曼沒有在「他與董事會的溝通中保持一貫坦誠」，因而他們對他「失去信心」，但是沒有說明具體事件。
OpenAI 是廣為流行的人工智慧聊天機器人 ChatGPT 背後的開發公司，該工具正被全球數以億計的用戶使用，而阿特曼被認為是其中的關鍵人物，他近期曾與世界各國領袖討論過他開發的這項重要技術當中的風險問題。
阿特曼被宣布解職之後，另一名 OpenAI 的共同創辦人布羅克曼（Greg Brockman）也隨即宣布辭職。事件後的週末，一度有跡象顯示阿特曼有可能迅速重回崗位，但是很快就傳出消息，阿特曼將加盟 OpenAI 的主要投資者微軟（Microsoft）。
微軟執行長納德拉（Satya Nadella）在前身為推特（Twitter）的社交平台 X 上發文表示，阿特曼將會領導微軟旗下「一個新的高端 AI 研發團隊」。阿特曼則在 X 上轉推了這條確認他新工作的貼文，並表示：「任務繼續。」
與此同時，OpenAI 則任命影音串流平台 Twitch 的前 CEO 希爾（Emmett Shear）為臨時首席執行長。（編按：OpenAI 22 日表示阿特曼將回鍋擔任執行長，希爾卸下僅維持 3 天的臨時執行長一職。）
至週一，OpenAI 公司 700 多名員工聯署發信，要求公司的董事會就罷免阿特曼一事辭職。在信中，他們質疑董事會的能力，指責其破壞公司的運作，並要求重新任用阿特曼。
這場突如其來並迅速發酵的事件受到整個科技業界和媒體的關注，外界正在猜測這場動蕩將會如何影響人工智慧技術的發展方向，抑或僅僅是一場鬧劇。
AI 業界明星忽然被炒引發混亂
38 歲的阿特曼共同創辦 OpenAI 公司，該公司推出的 ChatGPT 第一次將可與人類互動的聊天機器人概念介紹給全球大眾。阿特曼也由此成為很多人眼中的 AI 權威發言人，也被看作是少數把握著這項潛力巨大的技術未來走向的人之一。
他曾與世界各國領袖討論過這項強大的技術所帶來的風險和益處，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提到，AI 是「一個工具而不是生物」，同時坦然承認他也害怕有一天人工智慧可能會超出人類的控制。
就在兩週前，他還作為約 100 名全球代表之一，在英國出席世界首個 AI 安全峰會，並就 OpenAI 及人工智慧技術的未來發表演講。當時的他似乎未曾預見到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化，而至目前為止，關於他被解職的原因仍然不明確。明確的是他離開 OpenAI 的消息引發公司內部的混亂和外界眾說紛紜的猜測。
該公司 770 名員工當中的 743 人參與了針對董事會的聯署，其中包括一些高層——首席科學家蘇茨克維（Ilya Sutskever）是董事會成員之一，但是他也參與了聯署。他在 X 上發文表示，為自己參與了董事會罷免阿特曼的行動感到「深深後悔」，指自己從未意圖做出有損 OpenAI 公司的事。「我熱愛我們一起建立的一切，並會盡一切努力團結這家公司」，他在貼文中說。
被任命擔任臨時 CEO 的希爾則表示，這項工作是「一輩子只有一次的機會」。但是他同時承認，董事會罷免阿特曼的方式「處理得非常糟糕」，並且「嚴重傷害了我們的信任」。
被董事會開除後，阿特曼在微軟得到新工作，後者向 OpenAI 投資數 10 億美元，持有 49% 的股份。
聯署的員工表示，如果他們的訴求得不到滿足，他們自己也很可能會從 OpenAI 辭職，並且表示已經從微軟得到了保證，如果他們願意轉投，微軟會有工作崗位提供給所有 OpenAI 的員工。
納德拉在接受美國全國廣播公司商業頻道（CNBC）訪問時表示，他樂意與 OpenAI 公司，以及從該公司轉投過來的員工合作。
「目前來看⋯⋯非常、非常清楚的是（OpenAI）的管理方面有一些東西必須改變」，他在訪問中說，並表示兩家公司將會就相關事宜進行商討。（編按：22 日，OpenAI 同時宣布阿特曼回任執行長與董事會重組，微軟執行長納德拉認為此舉將是為 OpenAI 帶來一個更穩定、資訊充足、有效治理環境的第一步。）
阿特曼則在 X 上發文表示：「薩蒂亞和我的第一要務仍然是保證 OpenAI 繼續蓬勃發展⋯⋯我們致力於全力向我們的合作夥伴和客戶提供持續性的運作。OpenAI 與微軟的夥伴關係令此事非常可行。」
事件原因眾說紛紜
是什麼造成這個在一個週末裡迅速越滾越大的雪球，對外界來說仍然是個謎，但是目前也有幾個不同版本的猜測。
有報道指阿特曼在考慮一些硬體項目，包括動用資金開發 AI 晶片，這與目前 OpenAI 所走的方向有相當大的不同——當中是否有董事會不知道的行動在進行？
另一種可能是和錢有關。
雖然目前廣泛流傳的一份內部備忘錄顯示，董事會沒有對阿特曼做出任何財政不當行為的指控，但是眾所周知，OpenAI 最初在 2015 年是以一個非營利機構的形式建立，而後又在 2019 年新建立了一個以營利為目的的分支，同時規定公司仍然由非營利部門領導，對投資者可取得的收益也設置了不得高於原投資額 100 倍的上限。
在理論上，這樣既保證了該公司讓前沿人工智慧技術「服務於全人類」的初心使命得以延續，又能讓該公司獲得 AI 龐大雲端算力所需的巨額資金，這也是微軟的數 10 億美元現金流得以進入的窗口。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對這種架構感到滿意，據說這也是伊隆·馬斯克（Elon Musk）決定不參加這家公司投資的一大原因。
這種由不營利部門領導營利部門的獨特架構，也被認為是造成目前混亂局面的原因之一——在此架構下，即使作為最大投資方的微軟，也沒有在董事會決策層中取得任何席位。
另一方面，由於董事會被定義為以使命而非營利作導向，因此幾年間已有多名董事會成員以利益沖突為由離開。
至上週，這個據稱市值 800 億美元的公司，董事會成員僅有 6 人，其中還包括阿特曼本人，以及隨後辭職的布羅克曼。
雅虎（Yahoo）的前首席執行官瑪麗莎·梅耶爾（Marissa Mayer）在 X 上發文評論道：「多數像 OpenAI 這個規模和影響力的公司，董事會成員會有 8 到 15 人，當中大多數是獨立的，而且要有更豐富的董事會經驗。」
而最終，正是這 6 人董事會中的另外 4 人，以少數服從多數的形式，在 OpenAI 內部完成了這次震撼科技業界的罷免行動。
韋德布希證券公司（Wedbush Securities）的分析師艾夫斯（Dan Ives）表示，此事實際上是壯大了微軟的實力，並且令 OpenAI 顯得非常難看。
他表示，該公司的董事會成員就像是一群「在牌桌上玩耍的小孩」。
「他們以為自己贏了，直至納德拉和微軟接管了這一切⋯⋯OpenAI 這場尷尬的週末馬戲團表演，最終由房間裡的大人們接過來了。」
這一切將如何收拾？——BBC 科技事務記者佐伊·克萊恩曼（Zoe Kleinman）分析
OpenAI 正在尋求開放 AGI——人工通用智慧（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它目前還不存在，同時也是個令人既驚嘆又懼怕的東西。這個理念基本上就是，有一天人工智慧將能夠在執行任務時做得跟人類目前能夠做到的一樣好，甚至更好。
它有可能徹底改變我們做事情的方式。工作、金錢、教育——當機器可以代替人做事的時候，一切都會面目全非。這是一種強大得不可思議的工具——至少遲早會是。
OpenAI 是否已經比我們意識到的更接近這一天呢？阿特曼是否已經知道了這一點？在最近的一次演講中，他就說過，明年出現的東西將會讓現在的 ChatGPT 機器人看起來像「一個老親戚」。
我認為這不太可能。OpenAI 的臨時首席執行官希爾在 X 上發文稱：「董事會並非因為任何安全問題上的具體分歧而罷免沙姆（阿特曼）。」
他說，對於發生過什麽事，將會有一項獨立調查。
但 OpenAI 最大的投資者微軟已決定不要冒險讓阿特曼將這項技術帶到其它地方。據宣布，他將會加入這家總部位於西雅圖的科技巨頭公司，領導一支尚未成立的人工智慧研究團隊。他的共同創辦人布羅克曼會與他一起，而以今天 X 上發布的員工貼文數量來判斷，看來他也將帶走一些 OpenAI 的頂尖人才。
很多 OpenAI 員工在 X 上分享的同一個貼文是這麽寫的：「沒有它的員工，OpenAI 什麽都不是。」（OpenAI is nothing without its people.）
這是否在警告希爾，他或許要開始請人了？在 OpenAI 總部外的一個 BBC 同事在舊金山時間早上 9 點 30 分告訴我說，似乎今天沒有人來上班。（編按：希爾已退下臨時執行長的職務，原要加入微軟的阿特曼和布羅克曼，也宣布重回 OpenAI。）
或許，這也不過是在提醒人們，儘管這場大戲是關於一種正在重塑世界的技術，但是說到底，它本質上還是一場關於人的「宮鬥戲」。
（本文授權轉載自「BBC News 中文」）
＊部分資訊來自 BBC 記者梁艷婷（Annabelle Liang）、克里斯·瓦蘭斯（Chris Vallance）、佐伊·克萊恩曼、詹姆斯·克萊頓 （James Clayton）和湯姆·辛格爾頓 （Tom Singleton）的報導
執行、核稿編輯：趙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