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很多法國人來說，每年夏天全家一起度假，是僅次於耶誕節的全家團圓大事。婚前我就知道先生七八月一定要回法國和爸媽度假至少兩週，婚後我也跟著加入這個傳統。
法國媳婦如何兼顧家人與假期？
還沒有小孩的時候，我們夫妻會從倫敦坐廉航到法國西岸的拉洛歇爾（La Rochelle），從港口搭船到度假屋所在的小島 Oleron。有了兩個小孩以後，拖著行李推著推車，同樣一段旅程變得很艱辛。到了小島後，我雖然不用侍奉一家老小，但是住在公婆家難免綁手綁腳，除了照顧和娛樂小孩之外，和一屋子的夫家親友朝夕相處，不但沒有放鬆的感覺，還常常覺得身不由己。度假屋附近沒什麼地方可以去，每天除了在屋子打轉，就是去市集和港邊晃晃，雖然還有去沙灘和騎腳踏車這兩個選項，但是我怕熱又不愛曬太陽，於是兩三個星期感覺有兩三個月那麼漫長。
每年最珍貴的夏季假期都去一樣的地方做一樣的事，對我這個喜歡到處走看的臺灣人來說實在很痛苦，經過多次的溝通磨合，6 年前，我和先生決定嘗試一個折衷的方式：從倫敦開車到英國南部的樸資茅斯（Portsmouth），搭渡輪到法國北部的卡昂（Caen），順路參觀聖米歇爾山（Mont St. Michel），再到法國老牌影音多媒體遊樂園 Futuroscope （應該可以翻成「未來視界」）玩一天，然後繞道拉博勒-埃斯庫布拉克（La Baule-Escoublac）看先生 90 歲獨居的外婆，接著進入正題──到法國小島的公婆家度假。雖說是「度假」，我們夫妻通常會利用這段時間遠距工作，小孩交由公婆照管，大人小孩都有事忙，兩週的時間一下就過去。
接下來的行程，是我最期待的部分：從公婆家所在的小島往南，經由法國和西班牙的巴斯克區，到西班牙北部的畢爾包（Bilbao）搭渡輪回英國。這樣大約一週的旅行雖然比以往坐飛機定點往返複雜許多，但是能夠隨心所欲地安排行程，到不同城市鄉鎮停留，住各式各樣的旅館（我是旅館控），中間在公婆家的兩週突然變得輕鬆許多。（也因為開車可以帶電鍋，讓我不用再當小媳婦顧爐火，可以優雅地喝餐前酒。）
英法駕駛的難題：左駕還是右駕？
從英國開車到法國，的確是有些挑戰性。法國是左駕，路上要靠右行駛，雖然先生是法國人，在法國開車沒有問題，但是從靠左行駛的英國開到法國，開的是右駕的英國車，他一出渡輪就不停喃喃自語：「靠右開！靠右開！我在法國要開右邊！」非常害怕不小心就開錯車道。一般開大馬路和高速公路只要跟著車流就好，不容易搞錯方向，不過幾次在鄉間小路或是郊區商場，沒有別的車時，有幾次他都不自覺地往左開，幸好很快就發覺錯誤，所以沒有發生意外。如果是從臺灣和其他左駕國家來，就不會有這個問題。
雖然開高速公路相對容易，但是法國高速公路幾乎都有分段收費站（péage），前一個點先取票，下一個點把票放進機器看要付多少，再感應或插卡付款。這就是不會開車、坐副駕的我發揮「手長」的時候：我要保持警覺，在看到收費站時找出票卡或銀行卡待命，還要把椅子調好，方便上半身伸出窗外操作機器。因為駕駛座在另一邊，我家先生老是抓不準車身左側和機器的距離，有時鴻溝太大，造成我伸手莫及，後面又有其他的車等著，這個任務的壓力和挑戰性之大可想而知！
只要能克服這幾個主要的差異，從英國開車到歐陸其實不難，很多英國人每年都開車往天氣較好的歐陸跑：有人在法國或其他國家有度假屋，有人自備露營拖車，有人來自歐陸，或有親戚在這些國家，也有很多學校和團體到歐陸旅遊。在歐陸看不同的車牌的車子到處跑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也是我們長途開車時的娛樂，比如剛下渡輪的那段公路，會看到塞滿行李的英國車競相往目的地狂飆。另外在法國度假勝地最常看到的是德國、比利時和荷蘭車牌，偶爾會有波蘭和瑞士，甚至遠道而來的摩洛哥、土耳其和俄羅斯。到了西班牙北部，只要看見英國車，八成都是要坐渡輪回英國的旅客（這篇文章對英法海峽之間的交通有更詳細的說明）。
法國／西班牙邊境的特色景點
我們家的旅行，行程住宿一向由我計劃，先生負責開車和問問題──不管我跟他報吿過幾次，他永遠在問「我們現在要去哪裡？」首次規劃英法西駕車之旅時，一路上很多地方我完全沒去過，先生雖然「好像去過」，但是沒什麼概念，怎麼走，做什麼，住哪裡，都是靠 Google 搞定，所幸最後旅行圓滿達成（這告訴我們，家有歐洲人不如有估狗大神，語言不通沒關係，但是多做功課絕對有幫助）。
接下來幾年，我們暑假都是這樣走，一路觀光、見親戚、看朋友──法國西南海岸的比亞里茲（Biarritz）和聖尚德呂茲（St Jean de Luz）一帶是法國人的度假勝地，夏天在這裡見到親友的機率不小──每年停留的點不盡相同，最後從西班牙的畢爾包或桑坦德（Santander）搭渡輪回英國。
據我觀察，法國和西班牙交界的巴斯克區，遊客以本國和歐洲人居多。過了西班牙北部的聖塞瓦斯蒂安（San Sebastian）和畢爾包，外國遊客就減少很多。西班牙北部沒有晉身熱門觀光區的緣故，是因為天氣沒有南部那麼四季恆夏，夏季晴時多雲偶陣雨是家常便飯。西班牙同事曾經開玩笑地問我：「你們跑去西班牙北部幹什麼？天氣不就跟英國一樣冷嗎？」連自家人都這樣說，可見有多不受寵。然而這幾年下來，我發現西南法到北西班牙這條路線上，有許多對臺灣人來說並不知名，卻有特色的景點，例如：
- 法國
法國波爾多西南方靠海的皮拉沙丘（Dune du Pilat）──這片歐洲最高的沙丘從陸地的樹林裡一路延伸到海裡，爬上丘頂遠眺，一邊是油綠的樹林，一邊是湛藍的海水，腳下的沙細緻柔軟，景觀相當特別。夏季來這裡最好是一大早或是天黑前不那麼曬的時候，不然可能會有來到撒哈拉沙漠被烤熟的錯覺。
往南部一點，以產辣椒為名的法國小鎮艾斯佩雷（Espelette）有各式各樣的辣椒產品和特色美食，是愛辣人士的天堂──不過對能吃麻辣鍋的台灣人而言，歐洲的「大辣」應該是我們的「小辣」或「不辣」。艾斯佩雷隔壁的小鎮康博-雷-班（Campo-Les-Bains）也可順路一訪。寫《大鼻子情聖》（Cyrano de Bergerac）的法國劇作家愛德蒙羅斯丹（Edmond Rostand）就因來此養病，愛上這裡的山明水秀而在此定居。他的故居 Villa Arnaga 現在是博物館，展示他的生平和當地建築文物。（延伸閱讀：我們都是《情聖西哈諾》：愛人之前，得先學會愛自己）
這一帶依山（大家地理都學過的庇里牛斯山）傍海，靠海的城市住宿與飲食都比較昂貴，往內陸開車大約三四十分鐘的山城相對清幽，預算也可以省下很多。如果喜歡登高看風景，到沙爾（Sare）附近坐小火車 Le Train de La Rhun 上山一遊也是不錯的選擇。
值得一提的是，在法國和西班牙國界附近開車，不小心就會開進隔壁再開回來，如果在法國找不到適合的住宿，可以去西班牙住；法國料理吃膩了，去西班牙吃個 pintxo（西班牙北部對下酒小點的通稱，和比較常説的 Tapas 差不多）也不錯，反之亦同。
- 西班牙
西班牙北部雖然相對不太受外國遊客青睞，但是自從《冰與火之歌》（Game of Thrones）在畢爾包附近的加茲特魯加特島（Gaztelugatxe）取景以來，為這個景點帶來了很多的粉絲觀光客。走蜿蜒的步道到小島要預先購票，每日人數有限，不容易搶到票，如果沒辦法上島，從附近小鎮搭船到附近繞一圈也是一種方式。
繞道一下，從聖塞瓦斯蒂安開車往內陸一小時，就是以奔牛節著名的潘普洛納（Pamplona）。每年 7 月上旬，舊城區裡狹窄的巷弄都會擠滿來參加聖費爾明（San Fermín）慶典和奔牛活動的遊客，雖然常常有人受傷甚至死亡，但是尋求刺激的人還是前仆後繼。只要避開奔牛節，這裡其實是個幽靜的山城，來這裡可以參觀鬥牛場，在舊城區散步，想像奔牛節的盛況。
除了聖塞瓦斯蒂安知名的三大沙灘（La Concha、Ondarreta 和 La Zurriola）之外，沿著北海岸線還有許多美麗而清靜的大小海灘和渡假小鎮，我們每年必定停留的伊斯拉（Isla）就是其一。這裡外國遊客不多，也沒有豪華的渡假酒店（鎮上旅館都是幾十年前開幕到現在，已經略顯老態），但是沙灘海水都乾淨，遊客大多是本國人，感覺很純樸親切。
這裡的餐廳和酒吧價錢都很實惠，午餐十幾歐元就有包前菜、主菜、甜點和佐餐酒的套餐，而且酒是非常豪爽的一整瓶丟在桌上任喝，第一次見識到這場面，我和先生還以為服務的西班牙大媽拿錯了，直到發現附近每桌都是這款 VIP 待遇，才敢拿起來倒。
另外一個我很愛的私房景點是桑坦德（Santander）的 Playa del Puntal。它是陸地延伸出來的沙洲，從桑坦德坐接駁船過去大約 15 分鐘。抵達時，迎接遊客的是延伸到海中的紅綠色的碼頭，和沙灘上（唯一）一間很有熱帶風情的餐廳兼酒吧。這裡可以游泳、蓋沙堡，或是邊曬日光浴邊看來往船隻，也可以很有島嶼風情的吃頓午飯──如果厭倦了人潮洶湧的海灘，搭船來這裡半日遊絕對有來到世外桃源的感覺！
這幾年沿途造訪過的大城小鎮很多，礙於篇幅不能一一列舉，如果有機會在法國和西班牙自駕旅遊，可以考慮法國西岸到西班牙北岸這條路線，除了沿線知名城市之外，上述幾個私房景點也很值得一遊。我家司機先生從第一年戰戰兢兢開到今年（第六年）已經老神在在，還發出豪語明年不只開到西班牙，還要遠征葡萄牙──來自拿破崙國度的他是不是真能征服伊比利半島，明年就見真章！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