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與紐約立足豐富的世界創投資源中，最不缺的就是新公司和機會。但若身為「職場新鮮人」，在面臨初次選擇工作，或尋找跳槽機會時，如何看懂一間公司是下一個「獨角獸」企業（註）？抑或只是擁有華麗包裝的「傳奇騙局」？
2022 年 Apple TV+ 推出的影集《新創玩家》（WeCrashed），改編自估值曾衝上 470 億美元的「WeWork」創辦人故事，大眾的討論自然聚焦在明星獨角獸的崛起與殞落，以及亞當紐曼（Adam Neumann）夫婦的浮誇人生。
不過，影集其實花了不小篇幅，特意描繪一群誤信亞當畫下大餅的職場「小白兔」，他們年輕、熱情且富有理想，剛開始以為自己追隨到一間獨角獸企業，卻同時對職場與自己感到迷惘。於是當他們發現亞當夫婦的脫序行徑時，雖曾動搖、懷疑，但很快地又被兩人激情的話語給說服。
這群年輕人不見得認同該公司的價值觀、營運方向，卻因這個世界的聲音都告訴他們：「繼續待下去就能發財！」因此仍在懷疑中虛度了珍貴的職涯歲月，到頭來才發現是一場空。
初步入中年的我，過去也曾遇過被包裝成夢想的謊言，亦經歷過感到困惑的日子，因此找來身邊的資深矽谷人進行訪談，希望汲取其寶貴的智慧，以《新創玩家》這部拍攝手法詼諧誇張的大野狼騙局為引子，帶給初入職場的年輕世代一些人生與職涯共通的小秘訣。
問：該如何分辨理想／現實、夢想／謊言？
答：成立一間公司並不容易，無論是從車庫起家的個人公司、新創企業，還是規模極大的科技巨頭，每間公司的誕生都有自己的目標。然而，「創意」和「騙局」之間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初入職場，不妨觀察這家公司對待員工和顧客的態度，看看是否像《新創玩家》中所描述的，是揮霍奢侈、建立在「空中城堡」上的盛宴？行銷手法中使用的「折扣」，是否變成為了衝財報而美化數字的手段？這家公司是否有長遠的計畫、堅定的核心理念與價值觀？
如果一間公司的目標不僅僅是追求金錢，而擁有幫助社會與個人的目標和信念，那麼它能夠永續經營並獲得可觀利潤的機率也會大大增加！簡單來說，分辨的秘訣在於此公司的「成立目的」、「資金來源」，當你了解這個原則之後，也許就能辨明這家公司是否可持續發展、是否能對社會產生正面影響，而不僅僅是市場中重複上演的金錢遊戲。
問：為什麼 WeWork 創辦人最初滿懷理想，最終卻走向殞落？
答：「金錢驅使」（Money-Driven）的動機，容易讓懷抱夢想的人走向一場連自己都相信的華麗謊言中。如同其他新創公司，這個故事從創辦人的小小夢想開始，夫婦倆堅信著一個改變辦公室文化、影響世界的理念，他們的口號是「提升世界意識」；但當公司將擴張、數字成長和市場占有率成為主要目標時，為了實現這些目標，他們不斷尋找投資者並大膽擴張，正如劇中紐曼所說的：「為了成長而花錢」。
也就是說，當紐曼的目標不再是為了創造共享工作環境，而是為了擴張和追求華麗的業績數字時，他偏離了原本的目標，因此最終註定失敗。這令我想到聖經中的觀念：「你們的財寶在哪裡，你們的心也在那裡」（路加福音 12 章 34 節），意指人將時間、金錢和才能使用在哪，將反映出他們內心最真實的光景。個人認為這在令人迷茫的世界級職場中，也有著醍醐灌頂般的提醒作用。
那麼為何劇中演到，妻子兼合夥人蕾貝卡（Rebekah）創辦的學校也失敗了？蕾貝卡（安海瑟薇 飾）辦學的失敗，正好可以成為說明上述觀念的例子。
蕾貝卡身為合夥人，卻感到不被員工尊重，因此她創辦學校的「動機」並不是單純為了教育，而是為了實現只屬於她的頭銜。這使得她並沒有真正投入在教育上，也並不真心為了那些相信她所宣稱的信念而入學的孩子著想。所以當焦點、目的和業務本身的連結度不夠強時，就無法實現使命，最終將走向失敗。
問：無論是創業還是工作，如何找到使命感與熱情？
答：人生是一個追尋的過程，很多時候必須不斷嘗試。但當你嘗試某件事時，必須先確定你的目標，也就是你要達到的「目的」是什麼。
當你在做某件事情時，你的目標就是「完成這件事情」本身；如果你完成了這件事，但實際上目標卻是其他東西，那最後將因無法實現自己真正想要的目標，走向失敗。
因此有人會好奇，亞當夫婦在過程中是否有挽回的餘地？如果他們找回原本的熱情，是否有辦法繼續下去？我認為是可以的，它可能無法成為一家「獨角獸」企業、也許無法變成規模非常大的集團，但只要目標正確、持之以恆繼續下去，有機會能維持營運一間生命相對長久的公司。
問：亞當夫婦有著強烈想要「成功」的慾望，但什麼是「成功」？
答：WeWork 迅速擴張，成為世界知名品牌，市值極高。最終，這個繽紛世界瓦解了，公司無法成功上市，紐曼被解除了 CEO 職務。不過，他仍然獲得了鉅額賠償，且根據 2022 年下旬《紐約時報》的報導，亞當又東山再起創立新公司，募資成為另一個獨角獸。
以金錢的角度來說，亞當夫婦最後確實賺了很多錢，所以如果他想要的不是一個長久經營的公司，而是累積許多錢財，那麼他可以說是「成功」的。但若賺到錢的方式有可能導致很多投資者損失金錢，那以整個社會來說，這並不算是成功。
矽谷之所以能成為當今的世界舞台，正在於在此發跡的許多公司，有著改變世界、實現理想的初衷；而整個社會的進步取決於每個人的貢獻，只有每個人都有貢獻，我們才能走向更好的方向。如果每個人的目的都僅是追求個人利益，最終則會走向混亂。
問：矽谷生活成本越來越高，年輕人該如何跨過陣痛期？
答：選擇不斷跳槽以快速增加薪資，是矽谷核心文化的一部分，但在每一個職涯階段回頭檢視自己的動機也很重要。就個人生命成長曲線來說，如果動機只是為了金錢或名利等目的，達成之後，很容易便產生無法被滿足的空虛感，會使人汲汲營營地想快速尋找下一個跳板。
「找到自己對工作的使命與熱情」看似不如「找到一份薪水優渥的工作」來得重要，但如果能將它列在人生優先次序中 ，在矽谷實現你的職涯時，更可能闖出屬於你的一片天 。
註：獨角獸企業（Unicorn），通常指成立不到 10 年、但估值 10 億美元以上，又未在股票市場上市的科技創業公司。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