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全球的政治經濟情勢還在前幾年的大事件中餘波盪漾,「地緣、能源、美元」,臺灣經濟研究院景氣預測中心孫明德主任用這三個詞歸納了 2023 年全球總體經濟的重點觀察。
其中,地緣的最大改變是中國之崛起不再被西方國家視為安全可靠。美國國務卿布林肯指出,中國試圖改變國際秩序,而面對全世界最大的製造業出口國,先進工業國也調整與中國的關係,從全面的合作變成「去風險化」(De-risking)的策略。
美中對抗的局勢,與東南亞有何關係?
放眼二戰之後的幾次全球製造業重心的轉移,首先由美、日交棒給臺、韓,接著在 90 年代中國改革開放之後,亞洲四小龍的工業產能往中國前進。21 世紀初中國加入 WTO,完成融入全球貿易體系,全球化程度達到頂峰,在比較利益法則的分工下,中國製造業蓬勃發展,成為世界工廠。
直到 2018 年,美中的貿易逆差,以及種種不公平的貿易條件,讓時任美國總統川普受不了,對中國設下重重關稅壁壘。而中國隨著自身的經濟發展,工資上漲、人口老化,使中國生產的價格優勢不再;2020 年起對新冠疫情的嚴格封控導致生產停擺,在中國的產業鏈,已經被視為是風險因素之一。
而 2022 下半年開始的美中科技戰,美國抑制中國高階晶片的發展以及其在尖端 AI、軍事上的應用,使得電子產業從中國生產、外銷寸步難行,中國以外的生產基地已經是必要條件,而選址時成本不是唯一的考量,國際地緣政治的穩定性才是。綜合評估下,各方目光紛紛朝向東南亞。
東南亞成全球政經熱點的原因
根據 IMF(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數據,2022 年中國的名目人均 GDP 約為 12,810 美元,而馬來西亞是 12,360 美元、泰國 7,650 美元、印尼 4,800 美元、越南 4,090 美元、菲律賓 3,620 美元,發展中的總體經濟讓東南亞相較中國有勞力成本的優勢。

6 億多的東協總人口提供充沛的人力資源,再加上有多個多邊貿易協定的密集覆蓋,如中國領導的「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美國領導的「印太經濟架構」(IPEF)、日本領導的「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等,讓東協有潛力成為中國之後下一個生產基地。
從東南亞各國的內部觀之,經濟發展更是所有政策中的重中之重,中等收入陷阱就像是緊箍咒一般,讓各國政府戒慎恐懼。為了轉型為已開發經濟體,享受富裕與現代化的生活,循著日本與四小龍的軌跡,各國政府投資吸引、貿易與產業政策紛紛出籠。像是泰國的「東部經濟走廊」(EEC)、馬來西亞的「工業 4.0」與「數位馬來西亞」等政策,就是希望吸引高附加價值的工業投資。
以國際政治來說,東南亞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位處太平洋與印度洋的交界,是來往東亞、印度與紐澳的十字路口,自古以來就受到各方強權的高度關注,印度文明、伊斯蘭文明、儒家思想與西方近代貿易及科學浪潮先後來到。而在世界朝向兩強地緣政治緊張局勢的當下,南海及東協更是兵家必爭之地。
東南亞意識到自身關鍵地位的優勢,利用東南亞國協(ASEAN)這個組織搭起舞台,作東讓各方來此對話,藉以增加國際影響力;但同時也明白面對大國他們顯得小而脆弱,所以國際關係上奉行避險(hedging)策略,不選邊站、不得罪任何一方。
5 月 14 日泰國國會大選中勝出的前進黨(Moving Forward Party)黨魁皮塔(Pita Limjaroenrat)在受訪中提到,去年 APEC 他有幸被安排坐在台積電前董事長張忠謀的旁邊,兩人都是 MIT(麻省理工學院)校友,有談到晶片的供應鏈與其他合作議題。但對臺灣看似友善、也主打進步價值的他,在被問到未來泰國是否應倒向美國與臺灣自由民主陣營時,仍小心謹慎地回應:「外交不應該是選邊站。」
想搭上南向就業的浪頭,得先了解以下政策
5 月 20 日,蔡英文總統的就職七週年記者會演說中強調,維持臺灣在全球供應鏈的關鍵地位是未來的工作重點。其實,臺灣在全球供應鏈中的角色,除了根留臺灣的半導體和先進的電子產業外,中國在 90 年代後成為世界工廠,主要就是以臺商的投資做為媒介,協助中國與全球資本主義連結。而在這一波地緣緊張的局勢中,有許多臺商已經或正在計畫把原本在中國的供應鏈轉移到東南亞。
只要不觸及機敏性及國際供應鏈關鍵地位的製造業,促進廠商投資東南亞一直是政府的既定政策,一來是為新南向政策的整體目標——拉近臺灣跟東協間的人與人距離;二來是為美中貿易戰與科技戰中從中國離開的臺商,開拓下一個目的地,包括回流(Reshoring)、友岸(Friend-shoring)及近岸(Near-shoring)幾種模式,依據廠商的產業屬性選擇,其中「近岸」指的就是東南亞。

在歐美大品牌客戶「中國 +1」政策的要求出現前,臺灣的電子產業已經在東南亞各國廣為佈局,以筆電組裝及消費性電子而言,鴻海、緯創、和碩、仁寶齊聚越南;聯電在新加坡已有廠房投產,而至今仍時不時傳出台積電也考慮前往星國設廠;日月光在馬來西亞檳城的半導體封測的第五廠已經動土;而泰國很有可能是臺商下一個印刷電路板的聚落。
許多人未曾留意的是,積體電路是星、馬、泰、菲等國出口產值前三名的產品,顯示未來與臺灣產業接軌還有很大的空間。
回顧 2、30 年前,臺籍幹部與員工西進中國的浪潮,或許是父母輩、或許是自身前往,至今仍是許多中生代臺灣人的共同記憶。臺商前進東南亞或許不如前進中國這般容易,顯然須在語言與文化的接軌下更多工夫,但這同時也給予年輕一代發揮的機會,積極累積在地經驗,刻意打造差異化的競爭力,或許東南亞就是職涯的下一個藍海。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