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末臺大經濟系系學會部分候選人提出的政見，明顯帶有歧視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這兩名候選人條列出的 16 項政見內容，如「LGBTQ 與狗不得在會中辦打傳說對決」、「原住民、僑生、體育生入學名額減少」、「A 罩杯以下女生國防必修 2 學分」、「ㄐㄐ 10 公分以下要上家政課」及「大四畢業母胎單身進行結紮手術」等，乍看之下是在惡搞，但實質充滿對於性別、種族、身份認同方面的歧視。
我想如果這兩人若是私底下有這些想法，在有言論自由的情況下，話不投機半句多，多數人大概只會覺得他們奇怪，頂多不來往就好。不過，當他們把這些歧視放入政見中公諸於世，那麼問題也就變得複雜許多。因為，很多話語和言論不能只用「這是在開玩笑」輕輕帶過，什麼場合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大家都應該要有一定程度的認知。
而我比較想討論的是，究竟為什麼這兩名學弟，會覺得公然大剌剌歧視不同群體也無所謂？
匪夷所思的言論，笑一笑就過？
首先我認為，當前的社會的確有種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與錢高的風氣。彷彿只要學歷，職位夠高，或夠有錢的人，即便說出不恰當的公開言論，也多半會被認為事情沒那麼嚴重，大家笑一笑就過了。
因此，我們時不時就會看到許多檯面上的人物，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讓人感到匪夷所思的言論。舉凡批評異性、公開場合講自以為幽默的黃色笑話、拿他人的外表大做文章，又或是用負面詞彙帶頭歧視少數族群等。只能說，我們的社會對這樣的失言風波，總是雷聲大雨點小，即便新聞報很大，最後大家仍會以包容和不做後續追究的方式來面對，無形之中讓無辜被牽連，或遭批評的群體受到巨大且難以回復的傷害。
也正是這種社會氛圍，造就了一層又一層的「歧視鏈」。畢竟我們的社會較強調數理表現，相比起來人文相關的教育內容顯得不足，導致從來沒有人嚴正地和這群人說明到底何謂歧視。而當社會對於瀰漫著各式有形無形的歧視，都感到無所謂時，大學生在學生選舉中，公然提出具歧視性的政見，把「惡搞當有趣」好像也就不那麼令人意外了。
國內外皆然的歧視心理
造成這兩名候選人認為可以公開歧視性政見的第二項因素，我想正是因為這兩名候選人覺得，自己永遠不會是那分名單所描述的對象，所以可以一個居高臨下的態度來處理這件事。透過明確劃分出我群與他者，他們似乎就可以大肆對其他族群展開批判，批評與踐踏這些和他們生活零交集的群體。不過，擁有這般優越且高人一等的心態，卻也難保他們永遠不會遭到「反歧視」，落入他人的歧視名單內。
身為住在美國加州的臺灣人，或許是因為當地的社會種族和社會風氣偏向多元開放，即便住了好一段時間，也沒有特別遇過什麼種族歧視的事件。若是硬要說，我在美國遇過的歧視事件，頂多就只有一次在紐約，一名賣糖果的非裔小孩坐到我對面對我比了個中指，估計是在抗議我沒和他買糖果吧。
不過，後來我住在西班牙時，卻遇到了讓我感到非常氣憤的種族歧視事件。還記得當時下課後開心地駐足在一家冰淇淋店前，想買一隻冰淇淋來嚐嚐，但因為擔心在看口味時擋到其他人，便挪到排隊隊伍的左方一些，讓當時排在後方的媽媽與小孩可以先看。然而，等輪到我要走進店門點餐時，卻有一名排在更後面的媽媽卻扯著嗓門和她的朋友說我插隊。
在聽到這樣的指控後，我便用西班牙文回覆我沒有插隊，我本來就排在她們之前。結果這名直指我插隊的媽媽，沒料到我會以西文反擊，開始不斷指控我就是插隊，即便排在我後面的媽媽和她說她們比我晚到，也依然無法阻止她的無端指控。後續我以此據理力爭，但這名媽媽最後卻用一種極其傲慢的語氣說：「算了，不想跟你吵，這次就讓給你吧。」並轉頭和她的有人說：「¡Es en su cultura!」（他們的文化就是如此）。
聽到她這麼一說，我真的是氣炸了，但也只能忍著怒氣面對這個明顯的種族歧視。因為經歷過這段無端遭歧視的經驗，也讓我了解到有時候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還是有可能會面臨突如其來的惡意。而對於這些私自將某些看法套在特定族群身上，並隨意展開攻擊的人，真的是感到一陣莫名其妙。
不要因為火沒燒到自己，就覺得無所謂
老實說消彌歧視很難，而且難以否認的事，每個人多多少少也都有程度不一的歧視。這些歧視的來源，或許是不客觀的刻板印象太深，又許是來自過往的個體經驗，而將這些不同的想法體現在種族，體重，職業，性別等議題上。
不過，刻板印象或過往不佳的經驗，並不能合理化我們歧視他人的行為。因為身為歧視他人的一方，往往會將單獨且不構成統計學意義的事件，昇華到對整個群體錯誤的印象，而忽略了其認知中可能存在的偏誤。
因此當我們覺得自己說出「ＸＸ 國家 ＸＸ 人種不意外」或「Ｘ 人、非二元性別、LGBTQIA 族群就是那樣」的言論，只是純粹開玩笑時，其實也都是變相默許身邊無形的歧視，而說這些話的人，也有可能只是火沒有燒到自己而已。
相較於種族多元度較低的臺灣，身為文化大熔爐的美國，是個十分講求政治正確的地方，至少在東、西兩岸擁有大量人口的城市皆為如此。雖然以前我覺得美國要求政治正確有些過頭，但有時也是因為有了這些政治正確的言論與堅持在，才能讓人知道如何尊重他人，避免批評自己一隻半解的文化，並對不同族群與差異性保持包容的態度。
而一個多元的社會，也應該要能夠同理、尊重與理解和自己的不同的文化和群體，而不是一味將歧視當有趣來攻擊他人。同時我們也應該了解到，沒有任何人能代表一個群體，也沒有一個群體能代表個體。畢竟，現實生活不是一場觀眾看完就忘的單口喜劇，即便這些惡搞發言受到吐槽（Roasting）和迷因（Meme）文化的影響，我們也應分清楚場合和用詞，避免在無意之間構成了歧視。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