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李濬勳
那些年，因為全國人民一心以及落實防疫政策之故，讓新冠肺炎疫情在臺灣獲得控制。然而之前許多人由於害怕疫情而不敢上街採購，也讓許多產業受到很大的衝擊。
就在封鎖國境、人民又不敢出門消費的前提之下，政府也不得不面對如何振興國內市場經濟的議題。於是，行政院曾提出了要比照先前振興三倍券之模式，發行「五倍券」，讓人民可以用繳交 1,000 元的方式，享受到 5,000 元的實質消費金額（後來甚至還發展為，朝「全民免費領取」的方向規劃）。
不過，此番政策卻引來許多民眾及政治人物的批評，認為這樣等同繞了一大圈給人民錢，何不直接給人民現金，能更快補償人民損失？更有學者提出，4,000 元的利得在每個月攤提之下只剩下 300 多元，這樣等於是沒有給多少錢，振興經濟的程度也有限。
面對疫情，該如何刺激經濟，我們可以怎麼看呢？
按：本文摘錄自法律白話文運動《疫情世代：如何因應與復原，給所有人的科學與法律指南》，文章撰寫背景為疫情期間的「五倍券」政策。如今在「全民普發現金 6,000 元」施行之時，摘選與讀者們分享，供大家參考、思辨！
不同觀察角度，決定振興券的好壞
這點，我們可以從預期效用理論（Expected Utility）來看，且若政府與人民的預期效用不同，結果也會大不相同。
站在人民的立場來看，以單純確定獲益的角度來說，人民確實比較容易選擇領現金，而不會選擇振興券。因為現金發放只要符合資格就能領取，不需要付出其他成本；反觀振興券的好處，則是要進一步消費，才能享受到超值的獲利。
而如果改從政府刺激市場經濟的立場來看，似乎振興券才是較為可行的做法。因為振興券鎖定產業的使用方式，較能確保人民把錢花在國內相關產業；如果發放現金，人民可能會把現金存起來，或拿去投資等其他用途，不一定會把錢投入市場消費。
我們就分別從人民與政府的偏好，把振興五倍券與發放現金的好壞，用最簡化的方式呈現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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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放現金 4,000 元 |
花 1,000 元得 5,000 元振興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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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 |
-4,000 |
-4,000（5,000-1,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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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 |
+4,000（符合資格便可取得、不用消費） |
+4,000（條件：要消費才能獲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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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激市場消費 |
有可能，但現金使用途徑較廣，最後不一定流入市場 |
比較能刺激市場，因為一定要消費才能獲得 4,000 元利益 |
還可以用「損失規避」的角度想看看
面對五倍券與發放現金的抉擇，還可以從「行為法律經濟分析」的論點來看。
比方說，丹尼爾康納曼（Daniel Kahneman）曾提出「損失規避」理論（Loss Aversion）。本理論說明了人只有「有限的理性」，不會在每一次的選擇中最大化自己的利益；而透過不斷修正實驗，康納曼也將心理學的研究結果導入經濟學的理論當中，並得到「人在獲利的時候會避免從事有風險的行為，而人在損失的時候較會參與涉險的活動」之結論。而這樣的結論，後來也被大量運用在評估法律或政策是否有效的討論上。
從損失規避理論來看，人在獲利時會趨向保守，不免緊守自身財物，而傾向不願進行交換或投資，並有可能拒絕後續帶來的風險──縱然有機會進一步獲利。但相反地，若人處於持續損失，甚或一無所有的狀態，正因沒什麼好再失去的，因此更願意參與帶有風險的投資或是交換行為，以求獲取更多利益。
回到我國，振興券的運作是透過購買振興券，以換取更多利益的方式來刺激消費。也就是說，人民必須要先付出 1,000 元購買五倍振興券，才可以擁有 5,000 元的購買或是消費金額。在這種情況下，一旦花錢購買了五倍振興券，行為人就會是處於一種「損失」的狀態（至少付出 1,000 元）。
因此從「損失規避理論」來看，行為人在損失的狀態下，便有更大的動機去付出、交換、投資或是採取有風險但可獲利的選項。
反觀如果發放現金，除較難確保現金會進入國內經濟市場（如拿去單純儲蓄），藉以促進振興國內經濟產業外，由於不需人民預先付出對價，只需等待政府透過實體或是電子方式，把錢放到口袋，也讓所有受益人彷彿身處不勞而獲的狀態，也就是損失規避理論中的「獲利狀態」。
根據該理論，人處於「獲利狀態」時，會趨於保守而不願意將已獲得的東西交換出去，甚至可能進一步放大自己持有物品或是金額的價值，而有了所謂的稟賦效應（endowment effect），或是認為改變現狀成本會太高，因而比較願意安於現狀，產生現狀偏誤（Status quo bias）。
簡單來說，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每個人會過於重視自己所持有的物品價值，而導致市場上物品或是現金的交換減少，也就難以有效刺激市場經濟或消費目的。
免費發放振興券的效果，會跟發現金一樣嗎？
那如果改用無償方式來發放振興券的話，是否將發生跟發放現金一樣的問題？首先，若無償振興券也會限定使用用途，例如只能用來購買衣物、餐飲等等，那麼確實也能同樣達到刺激消費的目的。
但又該如何確定，人民在拿到振興券之後會主動出門使用振興券呢？在此理查塞勒（Richard Thaler）提出了另一個解釋這樣消費心理的理論──心理帳戶。
心理帳戶是指，個人會在心中將所獲得的收益進行分類，對於辛苦付出努力賺來的收益，在保管或使用分配上，會較為謹慎。然而對於從其他地方取得的獎勵或無償性質的收益，則會抱持較為輕鬆的態度來使用它，也因此就有機會，把這些收益拿去購買平常不會購買的物品或是服務。
因此，對於無償取得、又有限制用途的振興券，不少人民應會認定這筆收益是一種獎勵，而可能使用在非日常生活所需的產品或服務上。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發現選擇發放現金或振興券時，政府應如何取捨、如何同時兼顧讓人民樂意花費並讓產業開心的兩全政策，自然是一件困難的事。
發放現金固然對許多人是最有感的收益，然而在刺激消費的面向上，可能助益有限。反觀振興券，若指定使用途徑之外，如前述另透過花費才能得到，並能換取更高的獎勵，重重確保人民有消費的理由，也許更是魚與熊掌兼得的政策。
除了刺激消費外，疫情期間，政府對產業也提供相當多的補助，例如紓困貸款、減電費，甚至是補貼員工薪水。當然這些補助都只是間接的協助，政府還是要想辦法直接讓消費者提高消費的動力與能力。
總之，考量振興經濟的政策時，若能將人民的心理反應一併當作參考值，或許更能準確反映人民的偏好，進而確實制定或執行政策。當然，本文只是從行為經濟分析的論點討論，並沒有將民主正當性納入討論，同時也沒有談論到如何避免排擠福利政策的預算等其他面向。
政策討論有許多角度可供切入，每個角度都能呈現出該政策不同的利與弊；但不變的是，每種討論都希望進一步貼近大眾的需求，讓大家的生活愈趨完善。
《關於作者》
法律白話文運動
由一群致力於散播法治種子的法律人成立的新媒體。對一般人而言，本該為人民服務的法律，因為內容有如文言文難懂，反而離人民越來越遠。於是，我們想透過網路與科技，發揮新媒體的各種想像，提供值得信賴的知識。我們相信，法律是人類史上最重要的發明，它搭起一座理性的橋梁，用共存與共榮連結立場衝突的人們，而法律白話文運動希望帶領讀者走上這座橋梁，思考議題、關懷彼此，和我們一起塑造屬於臺灣的法律文化。
註：本文摘自法律白話文運動的《疫情世代：如何因應與復原，給所有人的科學與法律指南》，由時報出版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