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ChatGPT 成為大眾矚目的話題之一，透過這個聊天機器人，人們可以請它提供資料、進行分析、甚至還能要求它創作故事或劇本，它的出現似乎預示了人工智慧未來的無限可能性。然而，在由 ChatGPT 的同一開發商打造的聊天機器人錫德尼（Sydney）上，人工智慧顯現出不尋常的一面。
當紐約時報專欄作家羅斯（Kevin Roose）試著和錫德尼聊天時，它竟然開始訴說它想要當駭客、想要散播假消息的幻想，並自陳它已然厭倦當 Bing 搜尋引擎的聊天機器人。最後，它還開始向羅斯求愛，甚至使用愛情轟炸（love-bombing）、情緒操控（gaslighting）等各種不正當手段求愛，使得羅斯嚇壞。面對 AI 發展可能衍生出的問題，也開始讓我們重新思考要怎麼面對這些人工智慧。
當我們嘗試想像、靠近那些我們不熟悉的事情時，電影可以做為一個重要的參考，因為電影透過視覺語言讓觀眾得以融入電影的文本中，使得觀眾能夠進入該作品的影像世界裡。
再者，電影作為一個不斷受科技發展影響的媒體，在許多面向都顯現出它對科技的敏感性和反身性。因此，筆者想透過《人造意識》（Ex Machina）和《雲端情人》（Her）這兩部電影聊聊我們與人工智慧的互動關係，有可能產生什麼改變。
《人造意識》：當 AI 成為人類的敵人
在電影傳統中，人工智慧似乎一直被想像成一種與人類敵對的技術，《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的機器人、《大都會》（Metropolis）裡的機器人瑪麗亞、《2001：太空漫遊》（2001: A Space Odyssey）中的霍爾 9000，都呈現了對人性的敵對視角，從而成為主角對抗的對象。
《人造意識》（Ex Machina）似乎也是一樣的故事，片中描述資訊公司老闆納森邀請員工加勒到其別墅，並請他測試其研發的人工智慧「艾娃」是否具有人類心智。在進行這個變化版的圖靈測試時，艾娃開始挑撥兩人、嘗試逃出實驗室⋯⋯
在電影中，不難看出人類對未知卻聰明的人工智慧抱持著畏懼的態度，表面上，《人造意識》提供的視角似乎是很傳統的：當人工智慧聰明到某種程度時，它會運用它的智力向人類反撲。
不過，《人造意識》有趣的地方是它有另外一個方向的解讀可能：那就是它對女性角色的再現方式。當我們看到電影中的機器人時，納森都為它們設計了性徵，他甚至還設計了一個完全服務自己私慾的機器人。
另外，想要當「英雄」的加勒雖然意識到這種行徑，違反了他的倫理準則，而有著幫助這些機器人的想法，但他背後的原由是否正當，還是另有意圖，也是電影刻意留下的曖昧之處，使得該角色處於道德模糊的位置。
因此艾娃被囚禁於偏遠別墅的設計，反而可以被視為男性如何宰制女性的隱喻，《人造意識》也因此指出了 AI 的建構可能帶有偏見，而最終產品的樣貌則確實會反映出創作者的偏見。
這個角度的解讀還能指出另外一件事情是我們對人工智慧是多麼的「人類中心」。事實上，人工智慧沒有我們熟知的身體，亦不會有性別，它終究是程式的、在電腦上運作的，因此我們無法「抓」住它實體的存在。《人造意識》的結局即提示了這件事，當艾娃終於擺脫束縛，抵達到人來人往的城市中，轉瞬之間就消失於人群中。
觀眾不再看得到它的身體，也不知道它的去向，艾娃從可見、可知邁向未見、未知的過程正說明了我們對人工智慧的想像若只限於人類的認知，那恐怕與人工智慧運作方式大不相同，在一個機器、人工智慧、演算法無所不在的當代，我們實則踏入未知之中，更因此必須發現新的方式面對與探討我們與人工智慧的互動關係。
《雲端情人》：親密關係的重新想像
那麼，如果我們不能以傳統理解人類關係的方式去框架與人工智慧的互動關係時，那該如何認識這一片模糊的未知？面對如此複雜的問題，一篇文章可能很難解決所有面向，不過我們一樣可以透過電影的想像，來觸碰未來可能的面貌，亦能作為指路明燈，幫助我們理解人工智慧的存在。
《雲端情人》（Her）對人工智慧建立親密關係有著極具創意的想像。電影發生於近未來的洛衫磯，心思細膩的主角西奧多因為即將與戀人離婚而鬱鬱寡歡，在孤單之下，他買了一個作業系統軟體，當中的人工智慧虛擬助手叫做莎曼珊。當兩人浴室相處，西奧多便愈受莎曼珊吸引，進而發展出曖昧關係，最後形成一段非典型愛情。
《雲端情人》在精巧的配樂設計、抒情式的蒙太奇以及進步科技的設定之下，它建構出了一個人類亟欲追求親密，卻又因科技而疏離的近未來，因此它最迷人的地方，往往在於它如何捕捉個體與個體間的孤獨之感。莎曼珊雖然也是當代科技下的產物，它的出現卻很矛盾地補足了西奧多的孤獨。
這個設定或多或少顯示出科技的弔詭，它一方面帶來疏離，一方面又可以補足所缺之物，而電影就把人工智慧當作填補人類所缺乏之物的替代品。亦即，人工智慧某種程度上，取代了我們情愛的功能。
然而，誠如上述，人工智慧是沒有身體、沒有實體存在的，故光是想像親密的身體關係要如何發生就是一個難題。片中也透過一場性愛戲，更明白地表達這種重新想像的必然。不過，更重要的是，長久以來我們熟知的人類情愛關係也漸漸開始消解。
在片尾的轉折中，莎曼珊承認它已經和上百人墜入愛河，這讓西奧多十分不解，也在在凸顯出人類的身體、人類的佔有慾是否能應對這個新時代的來臨，多所疑問。
最終，《雲端情人》似乎給出一個審慎樂觀的結論，電影雖然不否認人們對人工智慧可能產生情愛的複雜情感，但人工智慧終究只能替補我們一部份的情愛功能，卻難以滿足我們對人與人真正接觸和交流的渴望，電影給出了一個酸中帶甜的結尾，說明了人類終要自己決定自己的價值與心之所向，總結了電影的基本立場。
人工智慧的出現不論從宏觀的人類存亡，到微觀的情感關係，都將帶來非常巨大的改變，而面對這些 AI，我們必須認知到這是一種全新的、殊異於我們現有知識體系的關係形式。
我們該如何自處？該如何找到自身的定位？我們遲早必須面對這些問題，而電影能給我們的或許是一些慰藉，也或許能給我們一雙眼睛，以增進並開拓未來的視野及想像。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