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阿拉伯世界經濟與文化中心之一的開羅，卻是一座沒有紅綠燈與斑馬線的城市。當繁忙的交通由於基礎建設的匱乏，而顯得更沒有秩序時，專屬於埃及人之間的社會默契與信任，反倒成了混亂中推動生活前進的重要基礎。
直至今日，開羅依然被視作為中東地區的經濟與文化中心之一，此起彼落的汽車喇叭聲與呼嘯而過的摩托車，襯托出這座曾經的國際大城繁華而忙碌的一面。在塵土飛揚中落地，我與友人們在一趟從機場到市區的 Uber 車程裡，快速交換我們對這城市的初步觀察，而各處傳來此起彼落的「聲音」，便是這座城市帶給我們如同下馬威般強烈的第一印象。
體驗開羅脈動，就從聲音開始
在開羅，交通工具行使所發出的各式噪音，讓我回憶起了印尼雅加達或是泰國曼谷。汽車喇叭聲毫無任何規則地自四面八方襲來，馬路中央的小販叫賣聲、路邊孩子們的嬉鬧與摩托車族莫名的叫罵混雜其中。
於是我們開玩笑地表示，或許此起彼落的汽車喇叭聲象徵的意義都不盡相同，只有我們這群來自外地的人才無法聽出可能的含義。一聲喇叭聲僅是單純地向街邊的人打聲招呼，兩聲則是示警，而三聲喇叭大概是對其餘車輛與行人發出「你為什麼會擋在我眼前」的怒吼。
當我們透過車窗窺見開羅「錯綜複雜」的交通樣態，Uber 司機則同時以精湛的車技來回於控制方向盤與按喇叭之間，在看似已經擠不出任何空間的車道中穿梭奔馳。
有趣的是，開羅的交通可不單純是旅人如我們隨意拈起的一個話題。若是在網路上搜尋相關的資訊，其實可以找到不少有關開羅交通有多混亂的分享，以及當地人專門寫給外國觀光客使用的開羅交通指南。
過馬路就像摩西分紅海
漫步在開羅街頭，最令人感到驚奇的第一個發現，莫過於鮮少看到紅綠燈與斑馬線。
過馬路時，眼看著埃及人輕輕鬆鬆穿越車陣就如同摩西分紅海一樣自然。埃及行人們常有一種與駕駛的默契，彷彿一個招手、一個眼神示意，彼此就能在電光石火之間，確認在哪個時機點巧妙地經過彼此，而互不干擾原先的移動軌跡。
然而，我們這群習慣循規蹈矩、由紅綠燈指引的臺灣孩子們，卻是眼巴巴地站在路邊，過了半晌依舊找不到邁開步伐的時機點。
也因為當地沒有紅綠燈與斑馬線，每個路口與圓環總是堵車到不行，所有在移動中的物體如汽車、摩托車、小巴士，又或是驢子與馬等，都處在一個見縫就插針、能擠就盡量擠，最後誰也走不了。儘管如此，開羅可是號稱擁有阿拉伯地區和非洲第一個啟用地鐵系統的城市，而當地沒有紅綠燈與斑馬線的理由，並不是因為交通系統發展遲緩，反而是因為成長的速度太快了。
光速發展的代價
全埃及人口加總近一億人，而首都開羅就佔了約 2,000 萬人口，而隨著開羅城內人滿為患的情形加劇，房屋與交通等基本建設也已經追不上人口膨脹的速度。可惜我並非是擁有都市規劃或是交通政策專業背景的人，只能簡單地透過世界銀行（The World Bank）在 2013 年針對開羅交通的分析報告略見開羅亂象背後的脈絡。
報告中指出，開羅市區的車流之所以如此繁忙且壅塞，主要原因為過多的小客車癱瘓交通，以及基礎建設不夠完善。其中包含太多不必要的道路交叉口、圓環以及用路人還尚未趕上的守法習慣，如行人隨意穿越路口與車輛隨意路邊停車等。
雖然報告中也提及，過少的紅綠燈是造成交通壅擠的原因之一。然而可惜的是，多數埃及人似乎沒有遵守交通規則的美德，這也讓許多有關當地的分析認為：「即便設立了紅綠燈或斑馬線，對政府而言只是種無謂的投資而已。」
約定俗成的信任基礎
另一個有趣的面向，則是在混亂交通下所呈現的埃及生活。對埃及人來說，無論是否有紅綠燈與斑馬線，彷彿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在這看似雜亂無章的環境裡，反而呈現了非常有趣的人與群體的信任文化。
在沒有基礎建設的交通環境，即便埃及人硬是把三線車道走成了五線道、汽車喇叭聲不絕於耳，但每有行人要穿越馬路或當地的小巴士臨時要載人時，所有的司機便會自己抓準距離停下來，也不會因為行車節奏遭打斷而感到暴躁，甚至還能順便和路邊的人點頭聊天。要是真不小心發生擦撞，結果大概也會在你一言我一語的訕笑中將對方送走，並不會有什麼劍拔弩張的場景。
在埃及旅遊的日子裡，讓我意識到由於我們從小習慣於跟隨明確的框架，一旦系統變得沒有限制與或缺乏規範時，便容易因此失去方向。像在車水馬龍的開羅街頭過馬路，少了紅綠燈與斑馬線便讓我寸步難行。又如同每次與埃及當地的導遊確認行程與時間，若導遊不能夠提早一兩天提供我明確的電話號碼、車輛資料與接送地點，我便開始感到不安而失去給對方的信任。
然而，透過每次的實際經驗，我卻感受到了其實無需像職業病般一一確認行程的每個細節。即便我認為口頭上的答應相當不可靠，然而當地導遊卻從未食言過。埃及人並不透過系統與規則來定義彼此互動的方式，但整個文化裡有著約定俗成的信任基礎，推動著他們的日常。
開羅這個看似吵鬧而混亂城市，卻異常有秩序的原因，大概是因為人際互動在沒有清楚規範的情況下，實有強烈的信任作為基礎。而在漫天飛塵中，開羅交通的雜亂無章及不言明的社會默契，或許也是這個社群與文化下所獨有的「混亂和諧」。
執行、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