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慶賀聖誕節的儀式感從西方吹來，不論是擠爆耶誕城等歡慶活動、急忙搶購好友的交換禮物，抑或精心安排聖誕夜的燭光晚餐，在台灣大街小巷無不充滿節慶氛圍。
身為如《阿達一族》「星期三」邊緣人的你，或許未必渴望和人群取暖；還是像《阿凡達：水之道》次子婁克，就是想要叛逆、與世界為敵，創造一個屬於你自己的聖誕節？
今年，筆者推薦這份「暗黑怪奇聖誕片單」，讓你妄想搞怪、忤逆人世的性格，不但在集體歡騰的聖誕節不顯格格不入，還能與角色人物們共情共感，例如：與職業倦怠的聖誕老人大開殺戒；和漫威英雄們一起綁架兒時偶像；跟強尼戴普一起「剪」出聖誕冰雕。在這些影劇之中，開一場「邊緣人」的聖誕派對。
《暴戾夜》：厭世聖誕老人大開殺戒
電影開場時，聖誕老人坐在酒吧前酗酒，向「同行」抱怨現代小孩只重視物質、不再相信節慶奇蹟，幾乎已能嗅到這並非典型溫馨聖誕電影。而後，踏上例行送禮旅程的聖誕老人，竟遇上傭兵團隊襲擊豪宅，讓爬煙囪魔力盡失、麾下馴鹿落跑的他身陷囹圄，還成為拯救屋中女孩的唯一救星。他只好使出曾身為「維京戰神」的渾身解數，力挽狂瀾、血腥解救聖誕夜。
這部《暴戾夜》由《捍衛任務》地下導演、武術指導大衛雷奇監製，其公司 87North Productions 近年亦交出《無名弒》、《子彈列車》等評價不俗的動作電影。
《暴戾夜》找來《女巫獵人》、《獵殺星期一》導演湯米維爾柯拉執導，擅長融合奇幻與黑色幽默風格的他，為電影中聖誕老人顛覆傳統的設定、批判當代物質文化的尖銳笑點、大叔與小孩聯合惡整壞人的動作場面，達到極為良好的統合，甚至被外媒稱為「《終極警探》加《小鬼當家》的 R 級版本」。
電影更找來《怪奇物語》警長演員大衛哈伯，飾演至關重要的聖誕老人一角。片中，他從原先職業倦怠的厭世長輩，轉而露出壯碩臂膀、揭露其為野蠻維京人的刺青，拾起戰斧教訓「壞孩子」，不僅考驗演技，也成為他自《地獄怪客》、《黑寡婦》後最具挑戰的動作演出。
對此，導演也表示大衛哈伯始終是他們考慮的第一人選，並認為《暴戾夜》的聖誕老人，要在粗獷外表下擁有一顆溫暖的心：「大衛符合一切條件，甚至擁有更多，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在其中切換。」
《暴戾夜》以約 2,000 萬美元的中小成本製作，已於全球累積破 5,000 萬美元票房，也讓製作公司對開發續集蓄勢待發。導演甚至已與編劇開啟討論，更暗示首集未出現的北極居所、助手精靈、聖誕老人伴侶，都是未來可能發展的元素。
大衛哈伯透露，他心目中的「聖誕老婆婆」人選，正是曾和監製大衛雷奇合作《極凍之城》的莎莉賽隆：「她真是個狠角色，她在那些打鬥場面的表現是如此不可思議，她會是我夢寐以求的選角。」
《星際異攻隊：聖誕特別篇》：綁架兒時偶像，拯救佳節！
自《復仇者聯盟：終局之戰》後，迪士尼漫威開啟第四階段「多重宇宙傳奇」，今年陸續推出《奇異博士》、《雷神索爾》、《黑豹》等續集電影，但評價普遍毀譽參半，讓人懷疑起漫威魔力是否有退燒跡象。
雖然院線口碑參差，但在串流小螢幕還略有成績，《汪達幻視》、《洛基》皆反響不俗，而作為第四階段收尾的《星際異攻隊：聖誕特別篇》，也於年末登上 Disney+，描述螳螂女與毀滅者德克斯，為了給星爵難忘的聖誕回憶，竟從太空「下凡」到地球綁架演員凱文貝肯。
劇情起始於一段以 2D 動畫描繪的回憶片段，敘述被太空海盜勇度從地球綁架的少年星爵，依然渴望過聖誕，卻被勇渡批評送禮儀式，稱海盜的東西都靠「自己爭取而非白拿」，憤而破壞聖誕樹為星爵的美好聖誕回憶蒙上陰影。
因此，螳螂女與德克斯才想「拯救聖誕節」，綁架星爵兒時在 1980 年代的偶像──當時以《渾身是勁》成名的凱文貝肯。實際上，星爵在《星際異攻隊》首集結尾，以跳舞擊敗控訴者羅南的舞姿，即是受《渾身是勁》所啟發。
這部帶有黑色幽默的聖誕特輯，由螳螂女與德克斯兩位搞笑擔當主演，讓暗黑超不「政確」的情節，更加荒誕無稽、笑料百出。而導演詹姆斯岡恩，在歷經因戀童不雅推特發言遭迪士尼開除、到隔壁棚執導《自殺突擊隊：集結》、直至今日成為 DC 工作室主席，顯然變為當代最理解「英雄電影」的創作者。特輯藉星爵對偶像凱文貝肯的崇敬，完美闡釋「英雄」需存在的意義，讓作品在笑鬧之餘別富重量，輕易名列漫威第四階段的前段班。
特輯更真實邀請凱文貝肯本人演出，雖未熱舞但有勁歌獻唱一曲，表現收放自如，再顯這位巨星的魅力。片裡也用上眾多 80、90 年代 The Smashing Pumpkins、Low 樂團曲目，讓特輯別具懷舊風情。
詹姆斯岡恩也表示，《聖誕特別篇》是明年《星際異攻隊3》的「特洛伊木馬」，讓觀眾到時更快進入狀況，該片也被視為此系列最終章，並已預告會有許多角色「領便當」，因此聖誕特輯也是這群英雄的最終歡聚時刻，兩部作品也幾乎同時拍攝，如岡恩說：
「第三集的情緒非常濃烈……這也讓拍攝《聖誕特別篇》，就像下雪時一般美好、宛如課間下課休息一樣，非常有趣好玩！」
《剪刀手愛德華》：邊緣人的怪奇異想幻夢
近期，提姆波頓執導的影集《星期三》透過 Netflix 在全球熱播，許多人仍認為他曾於 90 年代執導《阿達一族》電影，源於他的暗黑視覺風格與《阿達一族》頗為相似。實際上，當時已是好萊塢炙手可熱新星的他，接連拍攝票房大熱的《蝙蝠俠》、《陰間大法師》後，並未急於投入開發續集，而選擇執導靈感起源於他過往畫作的《剪刀手愛德華》，描述雙手持有「剪刀」的人造人，意外闖入美國郊區生活，與高中女孩金相戀同時，卻也讓居民反彈，終致軒然大波。
此片不僅是提姆波頓與其繆思強尼戴普的首次合作，更促成後者與女主角薇諾娜瑞德的戀曲。兩人於電影中過聖誕節時，愛德華以刀片雕塑冰雕，讓薇諾娜瑞德飾演的金在散出的雪花下漫舞，成就浪漫孤寂的經典場面。曾與提姆波頓合作多次的配樂師丹尼葉夫曼，編寫此段配樂時，採用兒童合唱團合聲，點綴角色間的純情浪漫，他說：「我無法解釋我為何想用孩童的歌聲……可能那時我開啟通往柴可夫斯基的大門了吧。」
提姆波頓與葉夫曼也多次言及，《剪刀手愛德華》是他們內心最私密、也最喜愛的電影。然而，該片於 1990 年聖誕檔期前上映，主打《蝙蝠俠》票房新銳導演、兩大青春偶像演出，票房仍不及連映 5 週皆為冠軍的《小鬼當家》，也不敵約翰屈伏塔主演的喜劇《看誰又在說話》。
顯然《剪刀手愛德華》這部風格暗黑、直擊人心假面的作品，對沉浸於節慶氣氛的觀眾來說，還是顯得過於「沉重」，不過電影好評不斷，如今也被視為提姆波頓最成功的作品。
提姆波頓在青春期遭受霸凌時，畫出剪刀手愛德華的原型，因此影評人 Owen Gleiberman 解析電影主角，即是提姆波頓藝術家身份的映照：「一位受傷的孩子將其暗黑秘密，轉化為怪奇視覺而蔚為流行。」
《剪刀手愛德華》或許並非大眾口味，但適合想逃避現實的觀眾，遁入提姆波頓的異想幻夢中，正如當時遭受霸凌、但仍以自己的方式過節的導演，「你會一如反常去連鎖超市大肆採買，讓你的生活擁有截然不同的韻味。」
《東京教父》：實現不可能的聖誕奇蹟
前述的提姆波頓，曾推出定格動畫《聖誕夜驚魂》，蔚為西洋動畫中的聖誕經典；而論東洋的節慶題材動畫，則不可不提今敏的《東京教父》。
此作中，導演改變前作《藍色恐懼》、《千年女優》玩弄虛實真偽的手法，描述灰蒙陰沉的東京聖誕夜裡，3 位無家可歸的遊民拾獲無名女嬰，踏上尋找女嬰親生父母的旅程，也在酷寒的都會叢林間，修補自己破損內心，從歷險中扶持彼此重獲力量，成就「另類」聖誕奇蹟。
電影雖如前述，比起今敏其餘作品更為寫實，例如：場景鉅細靡遺呈現東京景色，更如實描繪失業者、街友、變性人、外籍移工等社會邊緣族群的面貌。但《東京教父》的「虛構」之處，正在於劇情設計一連串巧合遭遇，讓 3 位主角為女嬰走遍城市角落，更於機緣下與自己親友和解，正如今敏所述：「將現實不可能發生的一連串事件，以看似可能的真實感描繪。」
電影為呈現東京寫實面貌，美術監督池信孝帶領團隊上街實地考察，不放過任一細節，甚至城市污穢面的垃圾堆、自動販賣機燈光、雪的層次感皆如實呈現，更以場景細節隱隱透露對資本社會的批判，如池信孝於訪談間表示：「城市街頭的東西明明那麼豐富，為什麼 3 位主角會變成流浪漢？」城市門窗也暗喻角色們的處境，例如片中阿仁被小混混痛打場面，背景大樓窗戶明暗數量，宛如 PK 對打遊戲的「體力值」，主角被攻擊越嚴重，亮著的窗戶數量也會減少。
今敏以此借喻「東京」亦是另一個角色，城市並非純然無情冰冷，反而不時對人物伸出援手，成為只有能宏觀畫面的戲外觀眾，得以察覺的另一種「虛構」。
電影也早於是枝裕和《我的意外爸爸》、《小偷家族》辯證血緣與家庭，以 3 位毫無血緣關係的角色，闡釋「多元成家」的可能性，挑戰當時日本社會的保守觀念，讓《東京教父》不僅是溫暖逗趣的聖誕寓言，更是今敏另一部超前時代的「造夢之作」。
《吉勒摩戴托羅之皮諾丘》＋《珍奇櫃》：叛逆詮釋童話陰暗面
最後一部推薦，雖與聖誕節無直接關連，但其故事描繪的動人團聚情誼，加上別於以往的黑暗寫實設定，放入本次「暗黑怪奇聖誕片單」極為合適，那就是《吉勒摩戴托羅之皮諾丘》。
這部由影迷戲稱「豆豆龍」的吉勒摩戴托羅籌備近 15 年，以定格動畫拍攝完成，但別於原著或廣為流傳的迪士尼版本，將故事設定於 1930 年代墨索里尼掌控的義大利，讓皮諾丘不僅得面對馬戲團傀儡師的操控，更得試圖擺脫獨裁政權的大手，才得以與木匠父親重聚。
吉勒摩戴托羅曾提及，迪士尼的《木偶奇遇記》動畫是他人生頭幾部看的電影，當時便對皮諾丘遭馬戲團綁架、剝削等情節印象深刻，但也對片中「教育意義」深感不耐，他表示：「我不喜歡人們要改變自己，才能取悅、獲得別人喜愛的這種想法。」因此，由戴托羅與長年合作編劇馬修羅賓斯，為新版《皮諾丘》賦予全新意涵，正在於皮諾丘的「不服從」，才讓他走上自我的成長之路，如戴托羅所說：「當其他角色都表現得像魁儡木偶一般時，他與眾不同。」
此片也可連同《惡魔的脊椎骨》、《羊男的迷宮》，視為戴托羅的「法西斯三部曲」，皆從兒童視野目擊極權體制，讓純潔心靈歷經成人世界的殘酷，進而有所成長。同時，身為人父的戴托羅，也加深慈祥木匠的複雜性，將他描繪為「不完美父親」與皮諾丘的「不完美兒子」相互映襯，讓電影不是二分法的兒童或成人動畫，成為真正適合兩者交流想法的作品，就像戴托羅所述：「童話是讓孩子們認識世界的排演場。」
本片在技術層面更是無懈可擊，由他與《超級狐狸先生》動畫導演馬克古斯塔夫森共同執導，兩屆奧斯卡得主亞歷山大戴斯培擔任配樂，更有伊旺麥奎格、蒂妲絲雲頓、克里斯多夫華茲、凱特布蘭琪、芬恩沃夫哈德等黃金卡司配音，被視為今年 Netflix 前進奧斯卡的主力軍。如果你看膩近年老梗重拍、流於炒冷飯的電影，《皮諾丘》會是令你耳目一新的翻拍之作。
如果認為《皮諾丘》聖誕氣息不足，還可考慮觀賞《吉勒摩戴托羅之珍奇櫃》中的〈外在〉一集。
這部由戴托羅擔綱主創的影集，呈現 8 個劇情獨立、風格迥異的現代恐怖故事，其中〈外在〉即設定於聖誕節，描繪相貌平凡的女職員，渴望如嬌媚同事般具有美貌與性魅力，意外在聖誕派對獲得名為「Alo Glo」的乳液，從此讓生活天翻地覆，猶如《剪刀手愛德華》、《捉神弄鬼》、《整容液》的集合體，雖非戴托羅親自編導，但保證滿足你暗黑的獵奇欲。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