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歐盟聯合碩士學程】疫情下的漫漫留學路(三)歐盟也無法撼動的「學程自主權」
留學前夕,在經歷了一連串的波折後,本以為就要漸入佳境。我買好機票、行李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只等簽證核發,我就可以飛往歐洲,展開期待已久的留學旅程。然而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就在新生訓練前幾天,一封來自葡萄牙駐澳門大使館的 Email 打破了平靜的日子。
原來當初台灣外交部在協助我與葡萄牙外交部協商時,出現溝通失誤,以致我接收到錯誤訊息,以為葡萄牙大使館同意我可以不必親自到澳門辦理簽證。現在的我進退兩難:葡萄牙駐澳門大使館堅持我一定要飛到澳門一趟,才會給我簽證,但時間不允許我這樣做,因為屆時我很大的機率會因為沒有準時參與課程,而被剝奪學籍甚至獎學金的資格。
校方未積極處理,反怪學生沒效率
有了前幾個月的協商經驗之後,我已經習慣了歐洲人「時間不夠緊迫就不會處理問題」的散漫態度,因此還是抱持著一絲希望,想要在最後關頭設法扭轉我的劣勢。首先,我聯絡了學程及葡萄牙大學告知此事,並尋求解套方案。同時,我也提出了以下 3 個方案:
方案一:准許我第一學期線上上課
方案二:以觀光簽證的方式入境葡萄牙,並保證獎學金的發放
方案三:像歐盟相關機構協助核發特許文件,以利入境

第一個方案是最簡單明暸的解決辦法:沒有入境葡萄牙的問題,就沒有簽證的疑慮。雖然要克服時差問題,但是至少可以用科技解決我無法現場參與的窘境。只要教授們點頭,我願意半夜爬起來上課一學期,然後在第二學期前往愛爾蘭,直接參與實體課程,跟上進度。
以「觀光名義入境葡萄牙」的第二個方案其實是一個豪賭。歐盟於 2021 年 7 月起將台灣列入所謂的白名單,也就是說持有台灣護照的人可以引用《申根條約》,以觀光的名義入境申根區。根據規定,台灣護照可以有 90 天的免簽證豁免權,所以我其實可以直接飛到葡萄牙。但是有鑒於 6 月學程告訴我「沒有簽證可能會導致獎學金與學籍上的問題」,我很害怕直接飛到葡萄牙,學程卻以簽證不符規定為由禁止我參與課程,同時中斷金援;也因此我在信中向校方提出此方案時,特別強調希望校方可以在疫情期間給予通融。
最後一個方案是一個嘗試性的選項,也就是援用 EACEA 的法規,行使我的救濟權,希望歐盟當局協助。
過了幾天,我總算收到校方與學程的來信。信中態度十分強硬,不僅直指我的做事效率不夠高,才會導致簽證問題;更絕口未提 3 個解決方案;最後重申必須在 10 月 1 日前抵達葡萄牙,不然就會被取消資格之類云云。
誠如前文所述,我在協商過程中一直與學程保持聯繫,並非毫無作為;此外我在給學程的信中也講明由於疫情等不確定因素,我無法做出「10 月 1 日前一定會抵達葡萄牙」這樣的擔保;但學程沒有仔細看,且整個暑假音訊全無。
面對如此莫名其秒的 Email,我也不甘示弱,回信敘明上述問題,並且在最後寫道:「如果學程不願出面解決此問題,我將於 9 月中直接飛往葡萄牙」。
此時,我已經有好幾天都睡不好,幾乎花了所有清醒的時間處理簽證的爛攤子,宛如喪屍一般,僅維持基本的生理所需,像是洗澡、吃飯、運動等。我也意識到或許已經無法扭轉頹勢,該考慮找個心理醫生。
沒想到過了幾天,學程回信,希望可以找一個時間視訊共同解決問題(事實上我 5 月便曾提出視訊請求⋯⋯),殊不知波折並未就此停歇。

相同處境的同學,問題卻迎刃而解?
這場跟學程的視訊會議美其名是「會議」,但是我心裡很清楚這場會議其實是「賭局」。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我漸漸的開始有了「賭徒心態」,也就是在話沒有說死之前,我是不會放棄的;畢竟已經花了將近 4 個月處理這件事,沉沒成本已經大到難以想像。說好聽一點是堅毅不拔,說難聽一點就是執迷不悟。因為心裡清楚這真的是我的最後機會了,為了爭取更多幫助,我聯絡了 S 教授。
S 教授是我在就讀大學期間最敬重的老師之一。身為系上少數留歐的教授,同時也是年輕的學者,S 教授一直是與學生無話不談的對象;在需要幫助時給與建議,無論是學業,抑或是人生。大四到瑞典交換一年的契機,也是在與 S 談過之後,才踏上這趟旅程。事後證明了這趟瑞典之旅,既是開啟我一道道大門的契機,也是啟發我申請 Erasmus+ 獎學金的開端。
在申請獎學金的過程中,S 教授永遠在我身旁給予鼓勵與協助;舉凡學程的選擇、推薦信的撰寫、CV 的發想,教授總是用輕切的語調,教我這個獎學金菜鳥如何達成目標。當我於 4 月中得知獲得 offer 後,也立刻通知教授這個好消息;而在 5 月發現申請簽證遇到困難後,教授也幫我聯絡認識的相關機構,尋求解決方法。總之,我 7 月最後與 S 教授聯絡的時候,簽證問題告一段落,還沒翻船;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點開手機,跟教授回報這個天上掉下來的災難。
在和教授討論之後,我們都意識到現在情況對我非常不利;超出原本沙盤推演的情況,簡直比疫情還要失控。S 教授說她在歐盟駐台辦事處有認識的人,會再幫我問問看有沒有其他辦法。
與此同時,又發生一件事讓我對歐盟體系感到心寒。大約在 9 月初的時後,我收到一則來自同學 Y 的私訊,詢問有關於葡萄牙簽證的問題。Y 跟我一樣,是 2021 年少數拿到歐盟全額獎學金的台灣同學,預計 2021 年 9 月前往葡萄牙,攻讀碩士。身為同樣要到葡萄牙唸書的 Y,我們一樣在葡萄牙簽證上遇到重重困難。
就在你以為他要跟我一樣,淪落到簽證辦不出來的下場時,劇情峰迴路轉──Y 解決了他的簽證問題!
根據 Y 的說法,我們分屬不同學程;也就是說,雖然我們「都是歐盟獎學金得主」、「第一站國家都是葡萄牙」,但是「我們分別隸屬不同的學程(program)」,其管轄的大學(國家)也不一樣。令人氣憤的是,也就是因為這一點差異,Y 的學程同意他可以申請其他國家簽證,並利用他國學生簽證,進入葡萄牙就讀。
為什麼明明是同一架構底下的獎學金學程,在就讀國家相同的前提下,卻因為所屬學程不同,在同一議題(簽證)上有兩種截然不同的作法?翻遍了所有法規,還是查不出一個合理的條款來解釋這個問題。

時時刻刻都在想辦法掙脫簽證泥淖的我,似乎越掙扎,陷得越深。線上的新生訓練沒有心思參加,訊息也都積著不回,在餐桌上吃飯更是食之無味,沒有胃口。我想,是該尋求醫療協助了。
幾天後,歐盟駐台灣辦事處幫 2021 年的 Erasmus+ 學生辦了一個新生線上茶會,問了問所有人,只有我的簽證辦不出來,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其他同學熱烈的討論機票、行李、學業等話題,完全插不上話。我意識到希望的蠟燭正隨風飄搖,忽明忽滅,危機似乎即將襲來。
又過了許久,我收到 S 教授的留言,指示歐盟台灣辦事處的 M 僱員與我聯繫。
下篇:【歐盟聯合碩士學程】疫情下的漫漫留學路(五)起飛前 10 小時,我放棄了出國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