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堂鐘聲都還沒響起，台下的國中學生開始一片騷動，陸續收起桌上的鉛筆盒與書本。同學們紛紛出聲，多嘴地提醒我：「老師，快打鐘了！」「老師，剩下兩分鐘。」
我只好加大音量宣布回家作業，以壓過他們此起彼落的吵鬧聲。此時鐘聲剛好響起，他們背起書包衝出教室，臨走前，急匆匆地丟下一句：「老師再見！」留下一片還寫得滿滿的白板板書，還有正在跳下一題的 kahoot!（編按：一個用作教育技術和基於遊戲的學習平台）背景與音樂。
愣在原地的我，只能摸摸鼻子，默默地收拾學生們留下的「殘局」。
每天的戰鬥：「對付」古靈精怪的中學生
即便我幾年前擔任過課堂助教，但現在是真正由自己獨自帶班，還是對法國的青少年「靜不下來」的學習方式、「無法無天」的態度，有著滿滿的衝擊和無奈。
法國的學制是小學 5 年、國中 4 年、高中 3 年，而通常在國二的時候得選第二外語，並且選了以後，基本上直到高中都不能再換語言。
我任教的學校是一間私立中學，不少學生選擇以中文為第二外語，介於 11 歲到 13 歲的他們，家境經濟狀況普遍優渥，照理說，我還算幸運，因為除了有些玩世不恭的「紈褲子弟」，學生的行為不算太壞，也沒什麼嚴重的問題學生，比一般公立學校未經篩選的學生好控管，這是因為法國的公立學校是免費的，會自掏腰包送小孩來私校唸書的，肯定都是對自己孩子用心良苦的家長。
不過，家長的期待，可不一定符合學生的表現，即將滿 3 個月教學經驗的菜鳥中學老師如我，還是感到非常疲憊，每一天都在想辦法「對付」這些古靈精怪的小孩。
法國孩子總是會想盡辦法為自己的狀況，理直氣壯地提出辯解：
「遲到是因為鐘聲響了的時候，我剛好進廁所。」
「沒寫作業是因為看不懂，因為你沒有解釋該怎麼做。」
「我講話是因為他找我說話，所以我回答他！」
「我的鉛筆盒不見了，所以現在得出去找。」
「我離開位子，是因為我要丟垃圾。」
諸如此類合理的、不合理的、千奇百怪的理由，這裡一句、那裡一句，嘀嘀咕咕的各種「千錯萬錯都不是我的錯」，是課堂上的日常。
沒有排隊習慣？不會敬老尊賢？
為什麼法國人很難遵守紀律？這是因為他們太重視個體自由。我曾寫過一篇文章：〈從沒安靜過的法國課堂：是過分失序，還是應有的言論自由？〉，他們在吵吵鬧鬧的課堂環境中成長，「表達自己的需求」比「不打擾到別人」重要，和亞洲學生比起來，確實相對沒太多紀律。
而我們耳熟能詳的不能在走廊上奔跑、不隨手丟垃圾，這些從小倒背如流的「基本道德規範」，似乎不存在法國的教育規範裡。從小就養成個體主義雛形的他們，自己想要什麼，比起任何事情都還要重要。因此，他們讓學生自己決定每天去學校的穿著、選擇自己要背去學校的書包樣式、每個人有自己的行事曆來記下考試與作業等等。
一下課，就能看到學生在走廊上們追趕跑跳，相互推擠著，一不小心進去「這波洪流」，就會被夾在裡面動彈不得，畫面真如《屍速列車》一般，沒有人會因為你是老師，而特別讓你先過，因此無論是老師、主任、秘書，還是行政人員們，都習慣「在旁邊等小孩子們散去」，再穿越走廊。學生完全沒有「敬老尊賢」，要讓大人先過的意思。
學生換班的空檔，到下間教室的走廊等待老師前，也是一片亂哄哄的場景，沒有人會排隊；而這個情形，也同樣在放學後搭公車的時候發生。公車一來，全部的學生就是拼了命地要先擠上車，才不管你是老師還是校長。某一天，有一個小女孩小聲地跟我說：「您先上車。」實在讓我感動不已，因為這實在是太少見了啊！
學生不必負責打掃校園環境
法國從小學到高中，都沒有所謂的「打掃時間」，因為會有「清潔員」（Femme de ménage）來負責。
法國國中每堂課都要跑班換教室，因此也不會有值日生負責擦黑板、掃教室，老師們都要自己擦，偶爾才會有幾個好心、或覺得擦黑板「好玩」的學生，主動提議要幫忙。
吃學校食堂的他們，也沒有「中央廚房」做好菜、同學抬便當來班上吃的習慣。簡而言之，這裡的學生，除了學習，沒有其他工作。
台灣中小學生要打掃教室，有些人覺得有趣，有些人則是搖搖頭表示，才不想打掃。我個人認為，每天整理與清潔自己所處的環境，反而能讓孩子從小養成良好的衛生習慣，也能學習團體分工合作，畢竟，學校就是一個小型社會。
法國人羨慕台灣有午休；但趴著睡，真的舒服嗎？
記得我國中的時候，非常討厭睡午覺。糾察隊的報名總是額滿，因為處於活力充沛年紀的大家，想盡辦法都要避開午休，去外面晃一晃。
有趣的是，法國人沒有趴睡的習慣，僅有幼稚園有躺睡，因此從小學開始，學校就沒有表訂的午休時間，即便是成人，我亦觀察到在圖書館「趴著睡覺」這件事相當罕見，因為他們覺得，睡覺就應該回家好好躺著才舒服，而不是在公眾場所「不夠舒服地趴在桌上」。
剛來法國交換時，我有一次旅行太累了，在麥當勞等朋友時先趴著小憩，竟然被不認識的人搖醒，誤以為我昏倒了或身體不舒服，甚至幫我打電話給醫院。
相反的是，聽到台灣有午休時間，這裡的孩子們紛紛表示太羨慕了，嚷嚷著每天自己學習得好累，都沒有時間能休息。其他學生跟著此起彼落地抱怨，說自己功課很多、每天早出晚歸好累。
聽到這裡，我認不住想對這些嚷嚷自己各種不滿的學生們說：「孩子啊！你們從 8 點上課、4 點 15 分下課，課後有社團和運動，你們不曉得的是，台灣去年縮短課時的提案最終未通過，還被媒體稱為『全球上課時間最長的國家』，孩子從 7 點半開始早自習，有第八節課的話 5 點下課，很多人還得繼續晚自習或補習。」因此台灣學生有午休，是因為課時太長了，你們這樣喊累，其實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