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 9 月 23 日的國際雙性戀驕傲日（Celebrate Bisexuality Day，也稱 Bisexual Pride Day、Bi Visibility Day），總會想起法國第一個雙性戀協會 Bi’Cause 的朋友們，以及和他們一起走上街頭的日子。這兩年也透過視訊參加他們的雙性戀驕傲日座談。
對巴黎雙性戀、泛性戀來說，每年最盛大的遊行除了 6 月最後一個週六的巴黎同志遊行（Marche des fiertés LGBT de Paris）之外，就是 9 月底由 Bi’Cause 主辦的國際雙性戀日（la journée internationale de la visibilité bi+，JIB）驕傲遊行了。
法國第一個雙性戀協會：Bi’Cause
在一群女雙性戀的倡議下，法國第一個雙性戀團體於 1995 年在巴黎成立，1997 年以 Bi’Cause 之名成立協會，目前會員有一百多人。
Bi’Cause 從 2009 年開始慶祝國際雙性戀驕傲日，2015 年在巴黎舉辦第一屆雙性戀驕傲遊行，希望更多人看見異同之外的各種非二元性別／性傾向。除了遊行，今年雙性戀日系列活動包括座談和音樂會，邀請了 2015 年成立的土魯斯（Toulouse）雙性戀協會 To Bi or not to Bi 同步視訊座談。
隨著近年泛性戀認同的浮現，Bi’Cause 在 2017 年把協會重新定位成「雙性戀、泛性戀與其他非單性戀協會」（Association bi pan et+），2020 年開始慶祝 5 月 24 日的「看見泛性戀日」（Journée de la visibilité pan），2021 年與巴黎同志社團聯盟（Inter-LGBT）共同製作了泛性戀短片《泛性戀 ：不是趕時髦！》（PAN : pas une mode !）。
雙性戀驕傲遊行的主標語也從「雙性戀是存在的，雙性戀者也是」，變成「看見雙性戀、泛性戀……驕傲而堅定」、「持續不懈地對抗雙性戀、泛性戀恐懼」。
所謂「認同」，不就是找個最舒服的位置坐下來嗎？
至於誰是雙性戀？雙性戀和泛性戀又有什麼不同？
雙性戀的定義在法國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演變。從 1970 年代到 2000 年初期，雙性戀基本上被定義成跟男女兩性上床的人；到了 2002 年，Bi’Cause 綜合會員討論的結果，將雙性戀定義成「在情感上和／或性慾上受到各種性與性別的吸引，但不見得發生性行為的人」，企圖鬆動大眾對雙性戀的刻板印象。
後來，隨著越來越多雙性戀出櫃，雙性戀的樣貌越來越多元，為了如實反映社群的變化，定義又修改了好幾次。目前網站上最新版的雙性戀定義是：「在情感上和／或性慾上受到不只一個性別吸引的人」；泛性戀則是：「在情感上和／或性慾上受到對方吸引，而不考慮其性別的人」。
但不論是雙性戀還是泛性戀，受到吸引時都不見得需要發生性行為，每個人也可以自由決定他的情感和／或性傾向是否持續變動，或始終模糊。
雙性戀的定義像變形蟲般不斷演進，以及各種非單性戀認同的浮現，反映了非二元性別／性傾向者彰顯主體性與重新掌握話語權的努力。不過文字究竟是抽象的，再多解釋也無法精確描述與歸類一個人。定義只不過拋出一點線索、一些輪廓、幾個方向，讓我們開始想像自己的樣子，並決定自己如何被看見。
說到底，認同不就是找個最舒服的位置坐下來嗎？但也可以隨自己高興換位置。
雙性戀驕傲遊行
為了衝人氣，巴黎雙性戀驕傲遊行通常在 9 月 23 日後的週末下午，於巴黎市中心舉行。今（2022）年一樣從老地方法比安上校廣場（Place du Colonel-Fabien）出發，走到龐畢度中心、巴黎同志中心（Centre LGBT Paris Île-de-France）附近的艾德蒙米舍雷廣場（Place Edmond Michelet）。
上述兩個廣場都是為了紀念納粹德國占領期間，參加法國抵抗運動（la Résistance）的英雄所命名的，隱約呼應了雙／泛性戀運動者捍衛認同的戰鬥精神，對 Bi’Cause 前會長、現任發言人 Vincent-Viktoria 來說也別具意義。
圈內暱稱 Vi-Vi 的他現年 67 歲，非二元性別（non-binaire）雙性戀。擁有一頭飄逸銀髮，總是以嫵媚裙裝現身，是 Bi’Cause 的靈魂人物，參與協會活動超過十年。不知道是否身為法國總工會 CGT 幹部和法國共產黨（Parti Communiste Français，PCF）黨員的關係，Vi-Vi 擁有相當厲害的公關手腕，跟同運、社運團體、市政府和媒體都混得很熟，逐漸打響了 Bi’Cause 的知名度。
法國共產黨總部正好在雙性戀驕傲遊行起點──法比安上校廣場，使活動多少染上了左派色彩，不過 Bi’Cause 的會員也的確以左派居多。
跟群妖爭艷，令人眼花撩亂的巴黎同志遊行比起來，雙性戀驕傲遊行讓巴黎市民更清楚看見雙／泛性戀和其他非二元性別／性傾向的存在。標語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Bi happy！」
「雙性戀是一種性傾向，不是過渡期」
「我不是做不出選擇」
「我不是沒出櫃的男同志／女同志」
「即使有伴，也是雙性戀」
「雙性戀和獨角獸的差別：雙性戀是存在的！」
有些標語也展現出弱勢相挺的義氣：
「雙性戀、泛性戀、非二元性別，支持跨性別權利」
「跨性別與雙性人身障者需要更多無障礙空間」
「不論你的性別、性傾向、國籍、信仰、血清檢驗結果、障礙種類和外貌，Bi’Cause 都歡迎你」
兼容並蓄、跨越同溫層的社團生態
Bi’Cause 每個月的例行活動，包括在同志友善餐酒館舉辦迎新聯誼（Bi’envenue）、巴黎同志中心的主題討論（Bi’Causerie）和聚餐（dîner B.I.P.）。除了聚餐要事先報名，其他活動都不限身份，自由入場，是了解巴黎同志社群的好機會。我總是抱著玩扭蛋的心情去參加 Bi’Cause 聚會，想著今天來的會是什麼人呢？因為無法預期而充滿好奇。
通常迎新聯誼除了雙／泛性戀之外，會有許多跨性別、非二元性別或性別不明者出沒；而主題討論的部分，由於議題廣泛，從非二元情慾、認同、親密關係、身心健康、休閒娛樂、宗教、反歧視、性工作，談到電影、動漫、文學與音樂中的同志形象，因此主講陣容會包含同運、社運人士，也有藝文工作者、學者、諮商心理師。
除此之外，還有不定期的電影欣賞、音樂會、詩歌朗誦等，吸引了許多本身不是同志、平常根本不會走進巴黎同志中心的聽眾，有利於打破同溫層。
許多參加者都很喜歡 Bi’Cause 兼容並蓄的社團生態，不僅能自在做自己，還可以認識一票截然不同的人。今年 5 月我在里昂車站附近的餐酒館 Le Maximilien 參加協會 25 歲生日派對，便再次感受到這種多元開放的氛圍。
當天出席者的身份一如既往，什麼都有。以我那桌為例，我右邊坐了一位非二元性別心理師 François，左邊是一位無性戀共產黨員，對面是雙性戀魔術師 Didier，斜對面是 2012 年出櫃的泛性戀歌手 Christophe Madrolle，隔壁的隔壁坐著一對玩皮繩愉虐的異性戀情侶，男子得意洋洋地介紹旁邊女生是他的奴，雖然今天她脖子上沒戴項圈……。
此外，對面那桌有 Vi-Vi 的跨性別情人，也是 Bi’Cause 網頁管理員的 Nicolas-Gabrielle 和一群性別不明者；隔壁桌則坐滿大叔，包括 Bi’Cause 前任會長 Éric 和長期擔任幹部並幫忙設計社團 LOGO 的男同志 Vladimir，他總是說：「雙性戀是未來趨勢」，他的伴是曾經出版《反恐同 ：聖經裡的同性戀》（Contre l'homophobie. L'homosexualité dans la Bible）的作家 Patrick Négrier，偶爾也會現身活動。高度異質性的組合，卻不妨礙大家把酒言歡。
Bi’Cause 繽紛的性別光譜和形形色色的交集，是巴黎最迷人的風景之一。
【相關連結】
巴黎雙性戀、泛性戀與其他非單性戀協會：Bi’Cause
土魯斯雙性戀協會：To Bi or not to Bi
泛性戀短片：《泛性戀 ：不是趕時髦！》（PAN : pas une mode！）
巴黎同志中心：Centre LGBT Paris Île-de-France
巴黎同志遊行主辦單位：巴黎同志社團聯盟（Inter-LGBT）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