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年在巴黎做雙性戀訪談，受訪者 JC 告訴我，蒙彼利埃（Montpellier）也是有名的同志友善城市，讓我非常好奇，今（2022）年夏天終於有機會一探究竟。
蒙彼利埃位於法國南部地中海沿岸，是埃羅省（Hérault）省會，也是一座充滿青春活力的大學城，1289 年成立的蒙彼利埃大學則是全世界最古老的大學之一。舊城區保留了曲折迷人的中世紀巷道，餐廳酒館雲集，樹蔭下噴泉淙淙，洋溢著悠閒的南方情調。
左派執政、多元開放的城市氛圍
蒙彼利埃長期由左派社會黨執政，以多元開放著稱，號稱「法國小舊金山」。隸屬社會黨的前市長 Georges Frêche，在法國社會還相當恐同的 1979 年，提供聚會場地給同性戀解放團體（Groupe de libération homosexuelle）使用。
繼任市長 Hélène Mandroux 在 2009 年提出「蒙彼利埃訴求」（L’appel de Montpellier），和十幾位市長連署呼籲同婚合法化，並打破慣例，在市政府簽訂「民事伴侶契約」（註）。而在 2017 年 11 月之前，依照規定，民事伴侶契約的登記機構是地方法院，結婚則是在市政府登記，兩者有別。
法國在 2013 年 5 月 17 日通過以前司法部長 Christiane Taubira 命名的《陶比拉法》（Loi Taubira），賦予同性伴侶合法結婚權。蒙彼利埃驕傲協會（L’association Fierté Montpellier Pride）會長 Vincent Autin 立即與男友 Bruno Boileau「搶頭香」在市政府登記結婚，成為法國第一對同婚伴侶，各大媒體爭相報導，使蒙彼利埃聲名大噪。
2021 年 5 月 17 日國際不再恐同日（Journée Mondiale contre l’homophobie），蒙彼利埃現任市長 Michaël Delafosse 以美國政壇首位公開同志身份的運動人士 Harvey Milk 之名命名剛落成的市政府婚禮廳，並與內政部、法務部同志權益團體 FLAG! 簽署協議，如有 LGBTQIA+ 歧視或家暴受害者透過手機應用程式 FLAG! 報案，除了轉介給市警局專責人員，也要同步通知其他同志團體，如法國 SOS 反恐同協會（SOS Homophobie）、青少年同志庇護協會（Fondation Le Refuge）、蒙彼利埃驕傲協會（Fierté Montpellier Pride）、同志父母協會（L'association des parents gays et lesbiens）。
「蒙彼利埃愛你」
每年 6 月，在公部門的積極配合之下，有近 30 年歷史的蒙彼利埃同志遊行成為重要的地區節慶。蒙彼利埃市政府近年派出掛著「蒙彼利埃愛你」（Montpellier t’aime）標語的花車參加同志遊行，印有同樣標語的彩虹旗則懸掛在當地地標佩魯門（Porte du Peyrou），這裡也是同志遊行的起訖點和舉辦同志社團展的地方。
此外，埃羅省交通局配合遊行，提供週末往返蒙彼利埃的客運優惠價，來回票只要 4 歐元（約新台幣 123 元）。蒙彼利埃觀光局在遊行手冊上刊登廣告：「歡迎光臨蒙彼利埃！局長 Marie-Dominique Bellamy 女士暨觀光局全體員工歡迎參加同志遊行的訪客。」旅遊服務中心也在遊行期間販售彩虹紀念小物。
我拜訪了蒙彼利埃歷史最悠久的同志團體──蒙彼利埃驕傲協會。蒙彼利埃 1994 年舉辦第一屆同志遊行，隔年成立蒙彼利埃驕傲協會，負責籌備遊行事宜，後來逐漸擴展服務項目，如校園反恐同宣導、愛滋與性病衛教、法律諮詢與民代遊說等等。2010 年成立位於現址的同志中心，在輕軌一號線與四號線 Louis Blanc 站附近，交通便利。
如同巴黎同志中心，蒙彼利埃同志中心除了性傳染病防治和反歧視的宣傳摺頁之外，也放了許多當地同志團體、協會、酒吧、聚會和休閒場所的名片，還有標榜同志友善的房仲業者。
親切接待我的 Alec 是蒙彼利埃同志遊行的副總召，正和其他志工一起拍攝今年同志遊行的宣傳短片。蒙彼利埃驕傲協會目前有聯誼、跨性別、移民、健康、遊行與同志文化 6 個工作小組。每年 6 月最後一週除了遊行和派對之外，還有同志社團展和各種藝文活動。
2021 年，蒙彼利埃驕傲協會和跨領域藝術展演中心 Le domaine d'O 簽約，結合同志運動與文化展演，建立驕傲文化（Culture Pride）認證標章，頒發給提倡包容弱勢、尊重差異、反歧視的藝文表演節目、空間與商家。當地協會如「頂峰之路」（Chemin des Cimes）、「多元、藝術與文化」（Diversités, Arts et Cultures，DAC）也致力於把多元價值融入藝文活動。可見蒙彼利埃在地同運對文化的重視，讓同志友善氛圍在城市中不斷擴溢。
有點遺憾的是，蒙彼利埃沒有公開活動的雙／泛性戀團體，Alec 表示，幾乎沒有雙／泛性戀來同志中心諮詢。不知道該惋惜他們甘於隱身，還是慶幸這座城市擁有強大的包容力，所以不再需要「抱團取暖」？
同志酒吧巡禮：各具特色、低調融入城市
在蒙彼利埃驕傲協會志工 Alec 的建議下，我逛了 3 家同志酒吧：Madrediosa、Le Coxx、Le Mercury。意外發現這些酒吧沒有掛上醒目的彩虹旗、也沒有擺放彩虹小物，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很容易就錯過了吧！
這些酒吧低調融入了蒙彼利埃的城市空間，像一般酒吧一樣歡迎任何人，只有招牌上簡單寫著「Bar LGBT+」、「Bar Queer」。女同志酒吧 Madrediosa 招牌上甚至沒有任何同志或酷兒字樣，而且來客男女都有，和印象中的女同志酒吧截然不同。
Sabrina 和 Audrey 經營的 Madrediosa 在 2020 年 3 月開幕，位於波希米亞風情的藝術區（Quartier des Beaux Arts）。當地報紙《自由南方報》（Le Midi Libre）形容它融合了另類與世界主義元素，展現簡約明快的柏林風。
Madrediosa 有落落長的酒單，包含數十種生啤酒、雞尾酒、地方特色酒，品項多到讓人選擇障礙，但令人驚喜的是，他們還提供無酒精調飲（Mocktail）和西班牙小菜（Tapas），不喝酒的人也不會無聊。我點了一杯 Tonic Baobab，以猴麵包樹果、鳳梨汁、椰奶、龍舌蘭糖漿和橙花調製而成，濃郁的熱帶果香，在炎炎夏日喝起來非常爽口，墨西哥玉米片（Nachos）份量也很澎湃。
雖然招牌上沒寫同志或酷兒，許多細節還是可以看出 Madrediosa 是一家 LGBTQIA+ 與女性主義酒吧。像是牆上貼著「聖陰戶，為我們祈禱」（Santa Vulva, priez pour nous）的海報，顯然是挪用天主教禱詞「聖母瑪利亞，為我們祈禱」（Sainte Marie, priez pour nous）來嘲諷宗教的性壓迫；無性別洗手間裡寫著「願上帝保佑陰蒂」（Que dieu bénisse le clitoris），也充滿了強烈的女性主義色彩。
店員說，Madrediosa 是異性戀友善店家，除了選擇性單一性別（non mixité choisie：為某個受壓迫或歧視的群體建立專屬空間，以分享共同經驗與尋求解放策略）的活動──如女子防身術講座──會註明「限女性入場」之外，基本上對所有人開放。不過店裡 LGBTQIA+ 客群仍居多，因此對任何歧視或仇恨言論絕對零容忍，之前就有幾個男生因言行不尊重人而被踢出去。
LGBT+ 酒吧 Le Coxx 在 2014 年開張，位於蒙彼利埃市中心聖侯許區（Quartier Saint Roch）行人徒步區，客群以男同志為主，但不排斥女生。除了週末音樂會之外，也常配合同志遊行和其他同志活動開趴，並與同志團體合作舉辦心理諮商、性傳染病防治推廣活動。Le Coxx 酒吧裡有古色古香的石牆，桌上陳列了許多同志團體、商家與活動資訊。
兩位酷兒與女性主義運動者 Caroline 和 Sabrina 經營的 Le Mercury 是蒙彼利埃第一家酷兒酒吧，2022 年 4 月開業。她們開酒吧也做社運，該店伏特加供應商部分收益捐給支持同志平權運動的哈維米爾克基金會（Harvey Milk Foundation），洗手間提供保險套等安全性行為用品，並與同志團體合辦性與認同議題聚會，讓每位來客都可以暢所欲言，自在地做自己。
此外，Le Mercury 和在地變裝表演團體 La Burlesque 合作，每週五晚上舉辦變裝秀，門票 10 歐元（約新台幣 309 元）。海報上寫著：「以你的贅肉為傲」，刻意顛覆主流審美標準。
「友善日常」的真正實踐
走出酒吧，瞥見街頭塗鴉表達多元包容的訴求，我想起 2021 年台灣同志遊行的主題「友善日常 in Taiwan」，似乎逐漸在蒙彼利埃實現了──同志酒吧融入城市風景，不再侷限於同志商圈，不必高舉彩虹旗，尊重差異彷彿呼吸行走般自然。
在民間團體與地方政府攜手合作之下，同志遊行結合觀光資源與文化展演，打造歡樂的地方嘉年華。見證了法國第一場同婚後的蒙彼利埃，持續散發多元一體（In varietate concordia）的城市魅力。
註：「民事伴侶契約」Pacte civil de solidarité，簡稱 Pacs；法國 1999 年立法通過的一種介於婚姻與同居之間的民事結合方式，不論異性或同性伴侶都適用。
【相關連結】
蒙彼利埃觀光局（Office de Tourisme & des Congrès Montpellier Méditerranée Métropole）
30 allée Jean De Lattre de Tassigny, 34000 Montpellier
蒙彼利埃驕傲協會（L’association Fierté Montpellier Pride）
21 boulevard Pasteur, 34000 Montpellier
Madrediosa（LGBTQIA+ & 女性主義酒吧）
5 rue Belmont, 34000 Montpellier
Le Coxx（LGBT+ 酒吧）
5 rue Jules Latreilhe, 34000 Montpellier
Le Mercury（酷兒酒吧）
26 rue des Écoles-Laïques, 34000 Montpellier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