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 6 月的到來，在美國的賣場可以開始看到有關「Juneteenth」字樣的衣服或物品。但什麼是「Juneteenth」呢？我初次看到時，還以為是與青少年有關的活動。後來去了解，才發現原來這節日是與「美國解放奴隸的歷史」有關。
有興趣深入了解「Juneteenth」的人可以點選此連結看這一篇《BBC 中文》的文章，裡面介紹得十分詳細。
大意是，在林肯總統任內，美國南方許多州，因為不認同當時北方合眾國政府（The Union）解放奴隸的目標，成立了南方聯盟軍（The Confederacy）反叛，進而發動了南北內戰。而等到戰爭終於結束，由北方的政府軍取得勝利後，終於在 1865 年的 6 月 19 日，派人到達最南邊的德州，宣布那裡所有的黑奴都成為自由之身。
而這「6 月」（June）和「19 日」（nineteenth）合在一起就成了這「六月節」（Juneteenth）。但雖然內戰是在 1865 年就結束，這個「六月節」卻僅在特定的州以及非裔美國人社群被慶祝，至去年（ 2021 年）才正式成為了一個聯邦國定節日，一共花了 150 多年。
從這 150 多年的延遲可以看出來，並不是內戰一結束、宣布所有奴隸被解放，種族問題就消失了。非裔美國人雖然不再被奴役，但他們所期望的「人生而平等」卻是條漫長的道路。他們經歷了種族隔離（racial segregation）等各種不平等的對待。甚至是到現今的美國社會，許多種族的衝突，也可能只是從檯面上轉到檯面下，像是近期的佛洛伊德事件。
這個議題相信在台灣的大家都不陌生。2020 年，一位名為喬治・佛洛伊德（George Floyd）的美國黑人，被一位白人警察因不當執法，當街用膝蓋壓頸窒息致死。這個悲劇震驚全美，也開啟了「黑人的命也是命」（BLM）民權運動。而這些近年來的黑人民權運動，或許也間接促使了這個「六月節」（Juneteenth）的正式誕生。
近年來，全美各地開始盛大慶祝這個「六月節」，藉此支持非裔美國人的平權運動。
百年前的對立，仍影響著現代課堂
學生時期，對美國南北內戰的歷史懷有距離感，覺得僅僅在課本上學過、在亂世佳人的故事大致看過，仍似懂非懂。但實際上，美國現今社會還是存在著當時內戰的影響，甚至有次是發生在我的課堂上。
我在美國的一間高中教授中文，有一次課堂報告，請學生用中文分享一張家人的照片。這是一張他想要分享給同學看的照片，可能是對他有特殊意義的，也不要求所有家人都要出現。
某次，有位學生的照片，是他的爸媽穿復古裝拍的一個黑白照。我看的時候覺得蠻特別的，沒什麼多想。換他報告時，就投影到白板上去了。沒想到我聽到有學生在下面默默談論，「這有點種族歧視。」
「種族歧視」（racist）這詞是很嚴重的，因此我馬上展開調查。事後發現，原來這復古照片的背景，是一面南北內戰時「南方聯盟軍」的軍旗，學生爸爸穿的，也可能是當時南方聯盟軍將軍的制服。所以這張照片，可能隱含了這個學生的家庭，直到現在還是支持一百多年前南方軍的理念，不太支持解放黑奴，對非裔美國人存有歧視。
這真是蠻棘手的問題。由於當時我也不清楚發生什麼事，這位學生報告的當下，我並沒有特別說什麼。但事後回想，我班上的非裔美國學生算是少數，「他們當時是不是感覺很不舒服呢？」是一個讓我心疼並自責的疑問。
有意思的是，我和幾位同事分享了發生在我班上的這件事後，發現老師們存在著不同的看法。有老師覺得這須要校長介入並做出懲戒，但也有老師覺得學生有他的言論自由，何況這學生並沒有在報告時直接說出什麼不妥的話，不用太大驚小怪。
而我自己反思以後的處理方式，可能是事先審核照片時，如果看到這情況出現，會先跟這位學生談談。學生們當然有言論自由的權力，但也可以讓他們想想，這可能會如何造成別人的不舒服。
種族歧視議題，持續在美國社會發燒
教室是社會的一個縮影，通常會發生在我教室裡的狀況，在美國社會裡也一定常出現類似問題。
有一個相似的例子發生在去年，美國很有名的一個電視相親選秀節目「The Bachelor」（單身漢，或譯為鑽石求千金），有位參賽者 Rachael Kirkconnell，被翻到在 2018 年時曾參加一個內戰前時期（Antebellum era）主題派對，穿的是白人在蓄奴時期所會穿的復古服裝，被批評為種族歧視。
這種主題派對讓人觀感不佳的原因在於，如果是白人參加，可以穿漂亮的復古服裝。但今天如果是一位黑人想去參加，他是得扮成奴隸在旁邊洗碗盤嗎？至於這位參賽者到底有沒有種族歧視，還是其實她的歷史也不好、只覺得可以穿復古服裝拍拍照很有趣，就不得而知。
不過，這新聞事件持續延燒。「單身漢」的電視節目主持人 Chris Harrison 在其他新聞節目裡受訪。訪問中，他的言論聽起來似乎過於偏袒這位參賽者 Rachael Kirkconnell，而沒有針對種族歧視這議題擔起責任或給出應有的正義，因而最後也受到輿論壓力，被迫卸下了 19 年的主持棒。
而我也聽到美國當地朋友們對這新聞事件的不同看法。有人覺得身為公眾人物，這就是他的責任，發言不慎丟了工作是理所當然。也有人覺得這有點小題大作，可能類似當年趙薇穿日本國旗裝就被封殺。
就此新聞事件和發生在我班上的照片事件，我都聽到了我身旁美國人兩極的意見。當然，我不是他們，我們來自於不同的成長環境背景，可能我永遠都無法百分之百的理解，為什麼有些人會有某些意見。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些分裂的意見，顯示美國現在民主與共和兩黨對立的程度日趨嚴重，對種族歧視議題的看法也相當分歧。
從美國想台灣
在美國旅遊參觀一些歷史古蹟時，我發現一些名人故居裡，常常都會立牌講解以前那個時代蓄奴的事實，或甚至有特定導覽團解說當時黑奴的生活和心聲，這都是近年來的一個趨勢。
許多美國人認為，唯有透過教育後代以前所犯過的錯誤，去正視及了解，才有可能在理解之後而漸漸長出同理心，進而撫平傷痛。即使過程中部分民眾心裡會很不舒服、失望與彆扭，但這都是轉型正義的必經之路。
這種正面迎擊敏感議題，而不是閃躲的做法，或許值得我們學習。因為假裝不存在，並不會真的讓問題消失。當然，如上所述，正視史實的過程並不好受，不管在美國或台灣社會，這樣的舉動與教育推廣都可能被指為「糾結過去」或者「撕裂族群」，進而造成兩派意見對立。
然而，過去的傷痕並不會因為無視就消失，希望美國終於肯定的「六月節」，能為台美兩地喚起更多的意識。
執行、核稿編輯：田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