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晚上，我在 BBC 網站上看到法國演員加斯帕德．尤利爾（Gaspard Ulliel）的照片。旁邊的新聞標題只寫了 ” Moon Knight actor dies aged 37 after ski accident “（《月光騎士》演員滑雪意外過世，享年 37 歲）我不知道加斯帕德有參演《月光騎士》，懷疑是照片誤植還是我認錯，但是照片裡的那張臉，見過一次就不會忘。
加斯帕德電影 20 年
2003 年夏天，我和家人在蘇黎世旅遊，法國片《迷路的人》（Les Égarés）的海報隨處可見，我在法文雜誌上讀到這是知名法國女演員艾曼紐．琵雅（Emmanuelle Béart）主演的戰爭愛情片，也是坎城影展的大熱門。當時在台灣看法國電影不容易，法文系畢業的我決定挑戰自己，一個人跑去旅館附近某間電影院看了法文原音配德文字幕的電影。德文字幕我完全看不懂，光聽法語對話也只能大概了解劇情的發展，但是有機會看到艾曼紐．琵雅的新片已經很滿足，也因為這部片，我對剛出道不久的俊美少年加斯帕德印象深刻。
隔年，他和當紅的奧黛莉．塔圖（Audrey Tautou）主演賣座的《未婚妻的漫長等待》（Un Long Dimanche de Fiançailles），又參演了眾星雲集的愛情喜劇《巴黎我愛你》（Paris Je t’aime），開始受到好萊塢注目。雖然由法國演員加斯帕德主演《人魔崛起》裡的少年漢尼拔非常牽強──口音先不提，光是美少男的外型就和安東尼霍普金斯完全連結不起來，但是他的演出讓很多人都忘了質疑這一點，這部片也讓他在法國之外打下名氣。
然而在那之後，加斯帕德國際知名的電影作品並不多，2014 年的《巴黎聖羅蘭》（Saint Laurent）是他演藝事業中相當精采的表現，但是不巧和同年另一部聖羅蘭傳記《時尚大師聖羅蘭》（Yves Saint Laurent）撞片，因而被演出相同角色、演技同樣精湛的皮耶・尼內（Pierre Niney）搶走了第 40 屆凱薩獎的最佳男主角獎與風采。
2016 年，加斯帕德在加拿大導演多藍（Xavier Dolan）的《不過就是世界末日》（Juste la Fin du Monde）演出罹患絕症返鄉的主角，終於得到隔年法國凱薩獎的最佳男主角。漫威影集《月光騎士》原本會是他久違的英語演出，也預期將他推上事業的另一個高峰，沒想到成了最後的遺作。
我其實不算加斯帕德的忠實粉絲，也沒有認真關注他的演藝事業，只是這些年每次看到他的香奈兒香水廣告，都會被帥氣的外型和憂鬱的眼神吸引，忍不住多看幾眼，也會想起當年銀幕上初遇的瘦弱平頭少年。
法國同期男星
1990 年代末期、2000 年代初的法國電影，少見的出現了幾個才貌兼具的年輕男演員（再早個 10 年，法國男星都是走「資深演技派」，和美麗的法國女明星對戲看起來實在不太登對）：
編劇導演《恨》、演出《艾蜜莉的異想世界》的馬修卡索維茲（Mathieu Kassovitz），以《恨》中憤怒青年成名的文森卡索（Vincent Cassel）、《屋頂上的騎兵》奧立維馬丁尼茲（Olivier Martinez）、《西班牙公寓》和《我心遺忘的節奏》的羅曼杜里（Romain Duris）、《世界的每一個早晨》和《天使的肌膚》的吉庸德巴狄厄（Guillaume Depardieu）、《情慾寫真》和《敢愛就來》的吉庸卡內（Guillaume Canet）、《鋼琴教師》的貝諾麥吉梅（Benoît Magimel）、《巴黎初體驗》的路易卡霍（Louis Garrel）和 Gaspard Ulliel 都是這一期的影壇新血。（上述列舉的是台灣有上映或較為知名的電影，和這幾位演員在法國本土為人熟知的作品或有不同。）
當年念法文系的少女我，有法國電影都努力觀賞，有法國帥哥也認真筆記，就這樣看著他們出道，推出個人代表作，也趕上他們的全盛時期。
加斯帕德的意外早逝，是法國影壇的又一折損：2008 年，時年同樣 37 歲的吉庸德巴狄厄（《大鼻子情聖》傑哈德巴狄厄的兒子），因摩托車車禍後遺症導致的細菌性肺炎英年早逝。這段時間前後，馬丁尼茲早早跑去和凱莉米洛、海兒貝瑞談戀愛，再也沒有像樣的演出；卡索往好萊塢發展、卡索維茲轉演影集；其他演員雖然還時有佳作，但是法國之外知名的作品越來越少。轉眼之間，這些法國男星的黃金年代，和法國影壇的那一波新浪潮，就成了只能回味的往事。
曲終人散，作品長存
這十幾年來，因為生活忙碌，又有了孩子，雖然和法國人生活在一起，但法國片其實看得很少，早已沒有當年積極追法國電影的熱情。但幾次聊起，我發現我對這段時期的法國電影比我們家法國人還熟，隨便說幾部他都沒聽過。只不過在網路發達、什麼都找得到的現在，我反而不再像當年一樣拜讀法文雜誌找資料，不知不覺和法國電影脫節了很長一段時間。
加斯帕德驟逝的消息，勾起了幾乎失落的回憶，也宣告了無以逃避的現實。年輕的時候，我以為熟悉的人事物會永遠存在，以為緊抓著不放就不會失去，以為成人世界是一場不散的宴席。步入中年後的我才明白，人生是一連串機率與運氣篩選的結果，跨過 40 歲這個門檻其實不簡單，有些人太早離場，有些人走得匆忙，來不及說句珍重再見後會有期，只留下遺憾和感傷。
加斯帕德的新聞隔天就消失在 BBC 網站首頁，法國媒體幾天後報導漸少，社群網站上的悼念文章和照片也終將被時間洗版。再怎麼震驚與難過，真正必須和這樣殘酷的失去共同生活的，是他的親友、女友和剛滿 6 歲的兒子。我們都只是太投入的局外人，看電影看得入迷，跟著笑跟著哭的觀眾。對我而言，加斯帕德永遠標示著 2003 年的夏天，陌生的城市的陌生戲院裡，銀幕上那個讓人無法不動心的少年。
繼吉庸德巴狄厄之後，法國影壇又少了一個耀眼的明星。
It’s only the end of THIS world。名為加斯帕德的那顆星，會在銀幕上和夜空裡永遠閃耀。
執行編輯：林翊婷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