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張焮棋
當新冠肺炎疫情在台灣 5 月中旬升溫時，各校級單位也隨著政府的「停課不停學」政策轉換為線上授課。即便去（2020）年已有部分學校實施遠距模擬課程，然而並非全國的各級學校都有預先進行此一演練，以至於政府突如其來的公告政策，引來家長與老師們的反彈。雖然筆者在這波突發的疫情與政策發生前，便已在各課程與活動中接觸過各類型的視訊軟體，也自認能有自信面對此一突發狀態，卻仍在各大學宣布實行遠距教學至期末時，發現其產生的各類亂象。其中尤以大學的期末考究竟是繳交報告還是線上考試才能凸顯學生成績的公平性與公正性的討論，與學生線上考試的作弊現象為近期熱門討論重點。
嚴格的遠距考試，引發學生褒貶不一的反應
近日一篇關於逢甲大學化工系李亦宸助理教授期末考試規定的新聞，引起各界關注。李助理教授明確地訂定遠距期末考試的規則，包括設備拍攝角度、僅限滑鼠操作作答等。該規則被學生貼文至 Dcard 上，引發學生之間的論戰。
在這一波論戰下，筆者粗略將學生的意見分成四類：第一類的同學們認同老師的做法，能保障學生期末成績的公平性；第二類同學認為將原本的測驗改成報告，才能彰顯公平；第三類同學批判作弊學生洋洋得意、毫無羞愧的態度；第四類同學則是直言不諱地說出自己如何作弊並挑釁老師的作為。
在這四類學生如火如荼的論戰中，使得李助理教授無奈地再次表示：「自己訂定遠距考試規則的原意，希望能夠確保考試的公平性。」筆者認為李助理教授的事件凸顯的不僅是「作弊」問題，也是社會如何看待學生作弊的「道德」問題。儘管部分老師主張不該預設「學生就是會作弊」的妖魔化立場，卻無法阻止學生們在社群中傳遞非事實或偏向自我觀點的發言，也掙扎著期末考試究竟是要以繳交報告或線上考試進行。這兩種方式有利也有弊，然而這都不足以讓學生以「道德」為出發點，站在老師的角度，思考老師的為難之處。同時也必須進一步地思考，遠距課程在此次疫情中產生出的「疫化」思維，為何會受到廣泛的討論？
學生作弊日益猖獗，連監考者都選擇姑息
學生在社群媒體討論如何作弊的「疫化」思維必須從實體的考試狀況說起。筆者在作為研究生、助教與兼任講師的不同時期中，監考過多次的期中考和期末考，也曾與不同科系的研究生一起搭檔監考過。在監考的過程中，部分學生各式各樣的作弊手法層出不窮且逐年「精進」，而負責監試的老師與研究生們在心態上也有了轉變。
在考場中，老師與學生成為了監考與被監考者的一種權力關係。老師掌握了學生是否能夠通過該科目的成績給予，為此訂定了公平公正的考試規則，確保同學們都能在此公平競爭下獲得相對應得的分數。在這種權力關係下，不光是宰制作弊的學生，也是強調學生們如何成為道德主體。
但在這幾年擔任過監試人員後發現，部分身任監試人員的老師或研究生不僅不遵照監考規則，甚至是抱持著「學生要作弊就作弊」的想法在監考。監試人員的放任的想法與無作為，如雙面刃般，不但無法遏止學生作弊，學生更合理將自己作弊獲取高分的想法發表在網路社群上。而認真備考的學生卻只能面對啞巴吃黃蓮、敢怒不敢言的窘境。
在這如此異化的情況下，自我反思與成為道德主體顯然不重要。反之，成績至上主義才更符合學生們未來求取更高學歷時的主要目標，而老師與學生間的權力關係也逐漸失衡。即便學生認為自己就算抄襲網路上的文章、不認真考試、不參與報告、上課睡覺、遲到或打手遊，老師也應該給予高分。甚至在各網路社群求取「好過」的老師情報，嚴格的老師卻必須被冠上「難搞」的污名，並受到學生的辱罵。上述的種種情況，究竟是要老師們拋開那無謂的自身道德感，滿足學生對成績至上的渴望？或者應該堅持自身原則，懲治學生的作弊行為？
疫情下公然作弊、四處宣傳，暴露學生素養不足
疫情升溫後，筆者認為遠距教學與實體教學的形式並無太大差異，唯一有趣的是，學生們討論線上作弊的「疫化」思維更為猖獗。不僅將學校提供的視訊軟體當作聊天室般討論小考作弊、要求助教為他們的發言給予愛心、公開建議同學使用 LINE 與其他通訊軟體的群組通話作弊，更主張「線上考試等於開書考」的思維。種種言行舉止，令筆者不禁想問：「台灣的高等教育何時淪落為網路直播聊天室？」再者，老師自身放棄作為規範的權利，又怎能期望學生們成為道德主體？
最後，筆者想引述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外文系終身講座教授馮品佳老師接受科技部《人文．島嶼》人物訪談時，回顧 2020 年疫情爆發所說的一句話：「這波疫情不只關係到醫療救護和疫苗發展，還有許多政治和社會的議題。COVID-19 像是一個缺口，讓所有東西冒現出來。」
馮教授的一席話，切實地揭露政府在於面對疫情中防疫、醫療、疫苗等策略不足。同時，政府仍須深思如何在疫情下加強調整教育政策上的腳步不一、老師在遠距教學中的兩難、學生的公民素養低落的種種「疫化」狀況的蔓延浮出。如同藤蔓般不斷延伸拓散，著實赤裸地呈現出人人應該做好自身本份，卻未能建立道德主體的思維。
《關於作者》
張焮棋
作者目前就讀淡江大學英文系博士班，研究領域以英美文學與文化研究為主。
執行編輯：蕭又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