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的「性別麻煩」:波蘭與匈牙利對「性別平等」一詞感冒是何道理?

像波蘭、匈牙利領導人這樣企圖從概念上根本抹除多元性別族群,讓社會倒退到只有「兩性」概念的手法,無獨有偶地,台灣並不陌生,我們發生過並且也還在持續拉鋸中⋯⋯。
歐盟的「性別麻煩」:波蘭與匈牙利對「性別平等」一詞感冒是何道理?

Photo Credit:Mercedes Mehling@Unsplash

COVID-19 疫情席捲全球,過去一年多以來,我們陸續看到因為疫情而加深對於少數族群(例如多元性別族群、難民、移工)與女性的歧視和暴力。

歐盟於五月初召開社會峰會(Social Summit),希望減少因疫情所產生社會上及經濟上的不平等,原本在共同聲明中要提及「促進性別平等(promote gender equality)」文字,但匈牙利總理 Viktor Orbán 反對使用 gender(性別/社會性別)一詞,他表示:「事實上,是應平等對待『男性與女性』」,並認為 gender 是一種「出於意識形態的表達」。

一位波蘭政府官員針對此事受訪所做解釋則為,波蘭很注重法律文字的精確性,強調歐盟條約提到的可不是「性別平等」,而是「男性與女性的平等」,波蘭總理 Mateusz Morawiecki 更宣稱只需要消除男性和女性在職場的差距,而非更廣泛地去包括多元性傾向的社會平等。

圖/Margaux Bellott@Unsplash

不過,比利時的法語傳媒「RTBF」 對此引述一位歐洲外交官意見指出,這兩個國家抗拒使用性別平等一詞,是因為認為,這將給 LGBT 權利打開空間,而這是他們深深以為會破壞他們的基督信仰的。

最終,在歐盟於 5 月 8 日發佈的波多宣言(The Porto declaration)中,原先談及「促進性別平等」之文字被調整為「促進所有人的平等」("to promote equality and fairness for every individual") ,僅在另一處提及要終結就業、薪資和退休金的「性別落差」("to close gender gaps in employment, pay and pensions")。

波蘭與匈牙利是歐盟會員國中少數尚未通過同性婚姻的國家,政治上也由親近天主教會的保守政黨執政, 像波蘭、匈牙利領導人這樣企圖從概念上根本抹除多元性別族群,讓社會倒退到只有「兩性」概念的手法,無獨有偶地,台灣並不陌生,我們發生過並且也還在持續拉鋸中⋯⋯。

圖/Reuters@Twitter

例如 2018 年我國舉行聯合國「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簡稱 CEDAW)的第三次國家報告審查,第一天,就有台灣的民間人士發言稱我國法律對於「性」(sex,又譯生理性別)與「性別」(gender,又譯社會性別)欠缺明確定義,主張「應該遵循聯合國定義才對」,並譴責行政院性別平等處所舉辦的「『多元性別』攝影比賽」,質疑根本沒有「婦女」云云。

據筆者當天現場觀察,國際人權專家聞言後,某程度先是迷失在語言的翻譯迷宮中,許是無法確知發言者抨擊重點到底為何,最後則對此表示,希望政府機關與民間團體都能善加利用與理解 CEDAW 委員會歷年所發佈的多號「一般性意見」,這些一般性意見其實已經更新了所謂基於 sex 與 gender 而來的歧視的概念。

那麼,「聯合國的定義」是甚麼概念呢?事實上,CEDAW 禁止性(sex)與性別(gender)歧視的概念明確包括禁止「交叉歧視」的存在,因此當然包括種族、性傾向、性別認同等交叉歧視(參見 CEDAW 第28號一般性意見)。

在疫情蔓延全球後,聯合國 CEDAW 委員會所發佈「CEDAW 與 COVID-19」指引,也明確將女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女性(lesbian, bisexual and transgender women)並列為女性主體範疇,認為締約國應特別注意這些弱勢群體的權益。因此,台灣保守宗教人士以為談「男與女」間的「兩性」平等「就足夠了」,拒斥「多元性別平等」的想法,可說基本上完全忽視了國際人權理論與實務既有的進展與內涵。

圖/臺灣同志遊行 Taiwan LGBT Pride 臉書專頁

「多元性別」一詞在台灣遭保守陣營嚴詞抨擊與試圖防堵、消滅並非第一天的事了,重點在於,性別本來就是多元的,而性別歧視的發生,往往就是交織著基於生理性別、社會性別、性傾向、性別認同等因素,這些因素在概念上確實有所不同,但在歧視的製造與生產上,則彼此間高度關聯而無法分割。也因此,除非我們不在乎「歧視」所帶來的傷害與不公,否則,想從詞語上動手腳去抹煞多元性別的存在,終將徒勞。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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