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晴朗的早晨，加州州長加文紐森和奧斯卡影帝西恩潘來到洛杉磯區聖蓋柏的米訓所，探望基督教角聲醫療中心（以下簡稱角聲）旗下的疫苗志工團隊，旁邊跟隨著不少媒體和一拖拉庫想跟風的政治人物及在地官員。州長一走，不同的在地平台政治人物粉專立刻大張旗鼓地分享，想方設法的和這事沾上邊，雖說平日裡他們對志工團隊漠不關心甚至也沒動過一根寒毛。
全美目前的疫苗施打數字已經超過 1.6 億，過去這周末甚至破了一天接種超過 400 萬人的大關，目前約有 19% 的人都已注射完畢。雖說根據佛奇醫師的說法，需要 70-85% 才能達到集體免疫，但就目前這樣的趨勢看來，極有可能在今年夏天時完成。
其中，角聲已經提供超過上萬隻的疫苗給在地人士。疫苗剛出來時，角聲負責人希望服務那些英文講不好、手機也不太會用，甚至電話還可能打不通的年邁在美亞裔族群，畢竟這些亞裔人士不會上網跟別人搶疫苗預約，更不可能刷新 500 多次網頁來看有沒有可能一個預約忽然開放出來。
剛開始，角聲以這些英文講不好的亞裔為服務對象，但隨著疫苗施打範圍增加，負責人又希望能夠「廣納百川」，服務餐飲業員工、學區內的教師、醫療人員等等，漸漸地服務範圍越來越廣，不但好幾次被當地電視台和媒體採訪，更成為不少政治人物想來（做）視（業）察（積）的地點。
NGO 靠志工做出口碑，連政客都想蹭熱度
我在洛杉磯非常要好的死黨之一小 M 剛好是角聲裡的志工團隊負責人，由於他們正缺有醫療相關背景、會說中文的人手，於是我就這樣被拉去當志工，幫忙抽藥（準備疫苗）、施打疫苗、翻譯和註冊等事宜。
角聲是非營利組織，注射疫苗的服務沒拿政府任何錢，所有參與疫苗服務的工作人員都是無償幫忙。同時角聲也和周遭的護校合作，請護校學生來幫忙打針，讓學生練習打針技術，交換年輕的專業人力。
志工團隊大部分都是洛杉磯在地亞裔，其中又有不少來自在地的華人教會，以信仰為出發點，抱持著「為上帝而做」、有沒有報酬都無所謂的態度來當志工。我在其中見證到團隊裡的臥虎藏龍，比如年過七旬的 F 女士，原本是醫院產房的資深護理師，疫情爆發之前被檢測出得了乳癌而退休。雖說乳癌治療已告一段落，閒不下來的她不習慣安逸的退休生活，每個禮拜都來當志工，抽藥的技術快又穩，即使下禮拜骨頭得開刀，這星期依然準時報到。
或是我朋友 K 哥，原本在 IT 部門當中階主管，疫情之下被裁員，為了避免和在家工作的老婆大眼瞪小眼而來當志工消磨時間，卻沒想到做出熱情來，開會開到晚上 9 點也樂此不疲。更別提我的另一個朋友原本在拍電影的 T 弟，自己本身在疫情爆發期間已得過肺炎，反正電影目前也拍不成，就這樣走上志工這條路。
在這樣無經費無補助，只給疫苗的狀態下，角聲的幕後人員，一而再再而三地思索動線，不同於其他地方可能讓你等一個小時，角聲希望每個病人在不同的 station（包括量體溫、報到簽名、打針、觀察 15 分鐘、check out 拿疫苗卡）的等待時間都不超過 10 分鐘。
除此之外，角聲努力在洛杉磯營造亞洲式的貼心服務，每個 station 都確保一定人數的工作人員會說中文或廣東話，station 和 station 之間，也都放置多餘人力來標示動向。工作人員告訴我，光是討論動線和流向就花費他們相當龐大的時間和心力，開會到晚上都說不完。他們更拿出亞洲人愛檢討的精神，努力改進調整，讓每一次的動線都更加流暢完整。
這樣的結果讓角聲疫苗團隊做出了口碑：我遇過病人從橘郡和聖地牙哥開車過來打針的案例，即便對他們來說，光是來回外加塞車的時間，往往得花上 3-5 小時。
剛開始角聲穿梭於不同的地區和小城市合作，包括蒙特利公園、亞凱迪亞、聖蓋柏、天普市、羅斯密等等，針對洛杉磯的華人區來服務。這些地區爭先恐後的搶著和角聲合作，免費租借場地和水電給角聲施打疫苗，唯一的條件，就是要釋放出一定數量給這些政治人物「靈活且有彈性的運用」——在前幾個月疫苗還是奢侈品的時候，這就代表著必須犧牲掉一大部分角聲原本希望能打的亞裔客群，讓出這些名額給地方政治人物拿去做公關外加選民服務（有沒有聽起來好熟悉？），讓那些和政治人物交好但還不符合資格的人可以優先插隊施打疫苗，只能說「靠關係」這三個字完全跨文化無國界，在美國也相當適用。
來自地方的溫暖回饋：每天不重樣的菜色
不過在政治人物靠關係、蹭熱度的行徑之外，我也從中看到許多地方商家的溫暖回饋與善意：替我的餐廳員工打針？我送幾十份的午餐來餵飽志工團隊；來我的區域替市府官員打針？我送 85 度 C 的麵包，讓排隊等待的病人和志工們不挨餓。甜點從墨西哥糕餅店（堆起來比桌子還大的）的麵包糕餅，到附近店家的珍珠奶茶，再到甜甜圈和免費咖啡；鹹食從越南三明治、泰國辣炒牛肉、比臉還大的雞肉酪梨三明治，到瞬間讓你膽固醇標高卻有夠好吃的廣式炒花枝蝦仁⋯⋯只要當志工的一天，就不用擔心餓著肚子，往往更有多餘的食物或點心可以帶回去加菜。更誇張的是，我在當志工這許多天來，從來沒吃過重複的菜色！
如果說大部分的志工們憑的是一股不求回報、只想讓疫情趕快過去的熱誠與傻勁，那麼每天的午餐就像是這些在地店家在提醒著我們，「你們的付出，我們看到了；你們的給予，我們感念在心。我們能做的就是餵飽你們的胃，讓你們好好的去服務其他人。」這也是我在美國多年以來，難得見到濃到化不開的人情味。
真正的英雄：付出不求掌聲
和我一起奮鬥的志工們，他們的名字不會被報導，臉孔也不會被記住，但身為這龐大機器的小小螺絲釘，我卻覺得能和他們一起服務社區是我至高的榮幸。那些新聞上轉播的接種率不只是數字，在那背後，有成千上萬和我所看到的志工朋友們一樣，默默的付出、不搶功勞、不求掌聲的一群。
志工團隊負責人小 Ｍ 在州長離去的第三天，在她個人臉書上說道，「今天雖說州長和影帝蒞臨我們的社區診所，但在所有鎂光燈和政治人物都離開之後，我卻忍不住對那些在相機和焦點背後的志工朋友感到敬佩，你們安靜又努力的獻上自己的一份心意，只為了希望這個疫情能夠早點過去。對我來說，你們才是我真正的英雄。」
謹以這篇文章，獻給所有在不同領域和崗位上，默默地和病毒對抗的朋友們，真心的謝謝你所盡的每一份心力，但願我們一起加油，讓這個疫情能夠早日過去。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