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務院為了因應即將來臨的春運，可能造成新冠疫情擴大，日前透過其「疫情指揮中心」——聯防聯控機制綜合組下達通知，「鼓勵」員工在工作地休假，媒體稱之為「就地過年」。
眾所週知，每年春節期間中國各地的返鄉人潮，堪稱地表上規模最大的人口移動潮，病毒藉著極度擁擠的各式公共交通工具、跨省市移動，擴大交叉感染的風險自是極高。
為了避免「就地過年」淪為口號，中國各級政府更在政策執行上採取「胡蘿蔔」（獎勵）與「大棒子」（懲罰）並行的方式。在對岸網路上也因此出現了幾則有趣的段子：
「與其返鄉隔離十四天，不如留在公司多掙四五千！」
「回家是冒險，錢包還會扁！過年留公司，親情不會減！」
「是否被逼婚？是否被相親？何以解憂，唯有留守！」
「沒有攀比，沒有糾結，唯有留守逃過此劫！」
隨著各級政府陸續祭出「誠意十足」的就地過年政策，更引發網路上的熱烈討論，比較哪一省市給出的福利較好、紅包較大。
胡蘿蔔：「真金白銀」的就地過年
獎懲並行，是對岸倡議就地過年的關鍵——中國各地方政府為了響應國務院的「號召」（與必然隨之而來的「績效考評」），包括北京、上海、廣東、山東、河南、河北……等行政區，陸續發出「春節期間非必要不返鄉」的倡議，「鼓勵」企事業單位安排職工彈性休假、實施就地過年。當中更以「發送真金白銀」的實質補貼最惹人熱議。
其中，以浙江省發布的「就地過年誘因」堪稱最為實惠：要求企業直接給予「雙倍工資+紅包獎勵」。以溫州為例，當地許多企業在春節期間除了工資加倍、吃住免費外，更提供額外的現金紅包約 2000 - 3000 元人民幣；又以杭州某知名企業為例，該公司除上述福利外，又為所有延後返鄉的員工提供車票補貼，不能回鄉團聚員工，還可用「積分」兌換一份杭州知名特產快遞到家等。
寧波市奉化區發佈消息稱，對奉化區民營企業在職在崗市外地員工，倘若留在奉化過春節的，按一人 500 元人民幣標準，給予一次性補助。
這些「真金白銀」的胡蘿蔔政策，確實達到不俗的宣傳效果。浙江省與各企業「協調」後祭出的這些優惠政策，讓各省市陸續效法。
以深圳市龍華區為例，當地政府計畫以「搖號抽籤」方式，向春節留深人員發放總額 2000 萬人民幣的現金補貼，每份 200 元人民幣，共計 10 萬個名額；長沙市望城區，對留在該區過年的外省員工每人發放包括過年紅包、生活補助和消費券在內的「千元人民幣禮包」；湖州市吳興區將對在建工地春節期間留守員工發放每人 1000 元人民幣的現金紅包……。這些城市的「大手筆」，也引來網路上不少圍觀和討論。
大棒子：未持檢測證明恐被當場逮補隔離
如同前述，看似大方的「胡蘿蔔」另一面，就是針對違背政府倡議者的「大棒子」了。
國健委近期下達命令，要求全國各地返鄉過春節的人員，全部要以更嚴格的規範檢查，例如在多達 31 個省市，均需持「 7 天內的核酸檢測陰性證明」，體溫正常且持綠碼和通信行程卡等，方可回老家過年。
在許多縣市，也陸續祭出更為嚴格的「入境」要求。例如倘若未持 7 天內核酸檢測陰性證明，下場恐怕就是立即遭到逮捕、隔離，且還得自付隔離費用。
要知對中國一般外地民工來說，通常每週繁重工作均難以間斷，即使休假也多在廠區附近活動。何況在年關前的忙碌工時中，要如何擠出時間到醫院進行篩檢、開立「7 天內的陰性證明」？
這樣的「返鄉」條件，對許多自農村至大城市打工、一年僅有一次機會回鄉的農民工來說，大多認為條件過於苛刻，網民也是「哀嚎不斷」。
沒有「真金白銀」，台商、台幹仍多選擇就地過年
唯筆者詢問在對岸各地工作的台灣朋友，是否也享受到「真金白銀」的就地過年優惠時，友人們普遍表示：沒有。因為多數台幹、台商拿的是「居住證」而不是「身份證」，且沒有當地戶籍，自然享受不到真金白銀的優惠政策。
不過，面臨全球疫情「捲土重來」，多數台灣友人都表示，今年春節大概不會返鄉，畢竟往返兩地總共需要隔離近一個月，非常折騰人。
而對眾多中國籍白領工作者來說，儘管「真金白銀」的優惠看似十分「普惠（留守）員工」，卻也有部分人士私下指出，這其實是加深了城鄉地區的「不平等」——多數（非製造業工廠）的企業，都位在人口稠密的一線城市、大都會地區，也吸引了許多其他二、三線城市的人們到此工作生活。但如今看似「普惠」的政策下，卻等於是讓本就擁有大城市戶口、家中經濟環境相對較好的員工「變相加薪」。
易言之，如今「就地過年」的「老上海」、「老北京」等一線城市居民，並不用真的付出「無法返鄉團圓」的代價，在許多案例中仍同樣能享有各式「紅包」、「補助」。
「不配合政府防疫」？外地移工仍想返鄉
持平而論，近期對岸多地出現的「聚集性疫情警示」，顯示疫情防控確實不可鬆懈。春運期間規模龐大的人口流動，更會增加疫情擴散的風險，「非必要不離某地」或「非必要不返鄉」，對中國防疫單位來說顯得十分必要。
而從經濟角度看待這些發送出去的「真金白銀」，也確實有其「溢出效應」：儘管付出不小，但收穫可能也不低。最起碼，對於活躍本地市場，包括消費市場、勞動力市場等都有裨益。
不過，即便推出真金白銀的就地過年政策，對於想回家的外地打工族群來說，仍有許多人寧可選擇放棄這些福利和優惠，也要回家一趟。畢竟離鄉背景辛苦工作一年，就是盼著新年的 7 天假期，可以回家團員——尤其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壯年人，經常一年都見不上父母、孩子一面。倘若加上去年疫情，不少人已經整整兩年沒回家過年了，思鄉之情更甚。
但在對岸的網路論壇上，目前有許多來自大城市的網友動輒批評、指責這些「外地移工，不配合政府防疫措施」；「沒有大局觀」，甚至「還不是來賺錢的，這不就給你錢了嗎？」等等，筆者也認為實在太過。
胡蘿蔔也好，大棒子也罷，倡議「就地過年」政策之餘，留人更重在留心。政策要有力度，更要有點溫度。
執行編輯：蔡文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