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ID-19 病毒疫苗研製進度超前，關於如何分配疫苗藥劑的問題，也在世界衛生組織（WHO）、全球疫苗免疫聯盟（GAVI）、流行病預防創新聯盟（CEPI）等國際機構主導下，建立了一套新冠肺炎疫苗全球取得機制（COVAX）。預計將 2020 年已優先研製出的 20 億劑疫苗，「公平地」提供加入 COVAX 的 156 個國家、共約全球 7 成人口分配施打。
然而，COVAX 是不是真的如此「公平」，會員們也有不同意見。如最近南非總統西里爾．拉瑪佛沙（Cyril Ramaphosa）就在該國輪值非洲聯盟主席時帶頭「發難」，指出非洲各國無法負擔高昂的疫苗成本、COVAX 分配給非洲各國的疫苗數量又極為有限，將增加非洲大陸防疫的難度。其公開呼籲中並暗示請國際各大藥廠「高抬貴手」，「讓利」給非洲諸國，引發國際公衛界的一陣討論。
從「防疫優等生」到「疫情告急」：非洲疫情控制之謎
在 COVID-19 爆發初期，國際輿論普遍對非洲防疫工作讚譽有加，甚至認為非洲的防疫工作做得比歐美諸國來得更好。當時公衛學者主要的論據在於，非洲國家甚早宣傳戴口罩、主要城市提早採取封城措施，加上非洲人口相對較為年輕、抵抗力較好等，都是非洲疫情「比預期中好很多」的原因。
不過，這些論述都必須建立在「非洲防疫數據資料可信」的前提上：隨著篩檢日漸普及，非洲各國的確診人數也快速增加──南非正是目前非洲地區疫情蔓延最為嚴重的國家，截至 2020 年底為止，已有超過 109 萬名患者確診 COVID-19，迄今死亡人數亦逼近 3 萬人。
當「防堵」已經出現嚴重破口，疫苗便成為抗疫的下一個希望。然而疫苗分配的問題，在非洲地區卻掀起一股風暴：COVAX 的分配機制由南非率先發難，除了「代表」非洲各國力陳疫苗數量不符所需、價格過高外，背後可能也有南非政府自己的考量──
由於疫情衝擊南非經濟超乎預期（根據南非官方統計，2020 年南非經濟已創下 10 年來最嚴重的緊縮），加上南非反對黨及工會領袖對官方的防疫戰略，提出的批評亦越來越尖銳，因而形成了政府「既要顧經濟（財政）、又要拼（疫苗供應）效率」的兩難習題。
因此，南非政府利用擔任非洲聯盟輪值主席的機會，以「非洲代言人」的身份，向國際社會大力呼籲：由於新冠病毒在非洲大陸的蔓延情況趨於惡化，諸如輝瑞、阿斯利康等國際藥廠的疫苗費用又太過昂貴，導致非洲許多國家幾乎無法購買 COVID-19 疫苗。
南非與國際藥廠的談判攻防
南非總統西里爾．拉瑪佛沙更進一步表示：「國際藥廠尚未澄清，非洲是否將從『由南非製造』的疫苗中受益，故非盟有義務談判非洲各國可接受的（疫苗）價格。」
由南非製造的疫苗？這是因為根據南非官方表示，目前國際藥廠強生公司（Johnson & Johnson）正在南非進行試驗，並計劃於該國設廠，在當地大規模生產疫苗供應非洲諸國。
對此，南非的衛生監管機構正在進行「滾動式審查」，藉由試驗期間可獲得的疫苗數據，評估強生公司疫苗的安全性，同時南非政府和強生也正在對相關事宜（如疫苗供應優先權、價格等）進行談判。然而南非政府卻始終懷疑國際藥廠是否會藉疫苗「不當得利」（又或者反過來說，要求國際藥廠「讓利」南非更多），談判進展速度始終不如預期。
這也導致全球已有 29 個國家陸續開始大量接種疫苗的當下，南非仍尚未與任何製藥大廠簽訂任何供應協議。
至於另一個疫苗來源：即 COVAX 疫苗保障計劃，第一批僅能提供南非總人口（約 6,000 萬）的 10％ ──即 600 萬人口的注射數量。同時南非可能要到今年（2021 年）第二季方能開始疫苗注射措施。
儘管南非官方宣稱國內還有 4 項本土疫苗的研發計畫，但緩不濟急的疫苗供應，在南非已逐漸醞釀為政治風暴。
非洲疫苗困境如何解？彭博社直接詢問各大藥廠
不論南非總統是基於「自利」或「利他」的理由、呼籲國際藥廠「高抬貴手」，目前非洲各國難以取得充足疫苗的困境，是確實存在的：
自 COVID-19 疫情蔓延以來，非洲地區由於政府防疫能力、財政狀況有別，導致疫情實際上遠比國際媒體先前的報導要來得嚴重許多──現實上連非洲相對富裕的南非，如今也面臨嚴重的防疫破口和疫苗供應等難題，殊難想像其他非洲國家所面臨的狀況。
因此，「當疫苗研製速度超出預期之時，非洲國家卻普遍因價格問題，無法第一時間透過 COVAX 取得疫苗的困境，是否該由國際藥廠研製承擔？」彭博社（Bloomberg）近期即針對此議題，直接向輝瑞、阿斯利康、莫德納等國際藥廠提出詢問。
輝瑞公司表示：該廠與德國 BioNTech SE 公司已提議在今（2021）年 3 月至年底之間，向非洲的醫療工作人士提供 5 千萬劑 Covid-19 疫苗；阿斯利康公司則回應：2021 年並沒有向非洲提供疫苗的合約，但已委託印度血清研究有限公司與非洲聯盟進行談判，由前者代表阿斯利康生產疫苗供應非洲；至於美國藥廠莫德納則直接向彭博社坦承，公司沒有任何向非洲供應疫苗的計劃。
非洲若無法取得疫苗，將成全球防疫破口
疫苗研製過程與所有藥物一樣，每種疫苗都必須經過廣泛而嚴格的測試，以確保其安全性，方可納入國家的疫苗規劃。在包括先期實驗、臨床試驗、人體試驗到官方審批……等一系列步驟中，所有風險與成本往往都必須由藥廠承擔。
因此平心而論，國際藥廠畢竟不是慈善機構，疫苗價格居高不下，未必均是因國際各大藥廠「唯利是圖」所致。
然而同時間，非洲國家「喊窮」，指稱疫苗價格過高無法負擔，卻也是全球各國都必須重視的問題：在非洲 12 億總人口中，若疫情無法得到有效控制，在各國疫情管控措施陸續放鬆後，勢必成為全球防疫的破口。
尤甚，COVAX 作為取得疫苗分配的機制雖號稱「公平」，卻也不得不面對非洲國家（或其他較貧窮國家）由於財政上有明顯差距，因而無法負擔疫苗的困境。
目前，包含南非、摩洛哥、肯亞等多個人口較稠密、篩檢亦較為普及的非洲國家，其新冠肺炎確診病例數已占整個非洲的 75%；同時因經濟活動減少而導致失業率迅速攀升，更讓本已相對脆弱的非洲諸國經濟雪上加霜。
隨著疫苗問世，全球較先進富裕的各國因而見到一線曙光時；疫情在非洲卻有日益惡化之勢。無法「用金錢換取時間」的非洲，將如何解決疫苗供應的難題？將持續考驗著國際組織、各大藥廠和非洲各國政府的智慧。
執行編輯：蔡文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