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文：李佩亭、周祐徳
你會寫書法嗎？上次握起毛筆、沾取墨汁又是什麼時候呢？──墨條是書法、國畫必用品。然而近年來，因市場需求減少後，許多製墨廠紛紛關閉；不過，陳嘉德與陳俊天父子經營的全台唯一一間手工製墨廠「大有製墨」，則從製造一般墨條，轉為研發高品質的「松煙墨」，透過產業轉型讓製墨廠得以持續營運、保存恐將失傳的手藝。
加入松煙的手工墨條，讓墨色發揮更多層次
大有製墨第一代師傅陳嘉德在年僅 15 歲時，便從嘉義北上求職。他進入「國粹墨莊」學習製作墨條的技術以及生產線的流程後，28 歲就在三重創立「大有製墨」──至今成為台灣碩果僅存的手工製墨廠。
大有製墨以招牌松煙墨聞名：製作過程中會在原料牛皮膠中加入松煙，也就是藉由松樹燃燒後的粉塵作為墨色的來源。樹木燃燒後的天然松煙，讓墨條調出來的墨色不同於一般學生墨，能夠調節深淺、增加層次，非常適合運用在國畫、書法上。
兒子陳俊天則從小在父親的製墨工廠耳濡目染之下，漸漸踏上製墨之路。陳俊天國小時便開始幫忙父親包裝墨條，到了國高中開始學習「揉」墨團的技術。近年來陳俊天則為傳承父親的獨門技術，深入研究如何調配原料比例、如何照顧墨條的技術，學習從原料、製墨到銷售一條龍的過程，最後接手父親的生意，成為大有製墨第二代師傅。
墨條的主要製作原料有 4 項：分別是以牛皮提煉的「牛皮膠」、採集燃燒松樹後的粉塵「松煙」、中藥材「冰片」，以及為蓋住牛皮膠臭味的「麝香」。製作時會將牛皮膠加入煮沸的熱水後，加入德國進口的高級「松煙」，便能呈現墨黑色，接著再以冰片、麝香蓋住牛皮膠燃燒時蛋白質產生的臭味；牛皮膠的黏性能夠讓煮好的墨團結塊。煮好的墨團內部會含有多餘的空氣和水分，因此為達到墨團理想的濕度、軟硬度，需要將墨團放入具有 3 個滾輪的機器碾壓，鐵滾輪摩擦生熱後可以蒸發水份並排出墨團中多餘的空氣。
「可意會不可言傳」制墨手藝的失傳危機
熬煮完牛皮膠形成墨團後，師傅會再次使用「墨槌」，用力敲打墨團排出多餘空氣。陳俊天表示製墨過程其實並不繁瑣，然而揉墨團的手感卻是「可意會不可言傳」：師傅需要用雙手感受墨團的軟硬、濕度，手勁不能過輕或過重。俐落的敲打、搓揉手法都是長年經驗累積而成。經過幾次反覆地敲打、揉墨團後，將墨條揉成圓形球狀，再壓成長條放入具有各式各樣花紋、文字的木頭模具，再放入「壓軋椅」加壓成型。
「壓軋椅」主要以 2 個大木條組成，上方的木條可活動壓住下方木頭平面。師傅利用壓軋椅的槓桿原理，將裝有墨條的模具放入前端，師傅坐在椅子的後端以自身重量下壓，木頭模具受壓後會將墨團平均擠壓成型。成型的墨條在室內自然陰乾 15 至 20 天後便能使用，成為平時寫書法用的墨條。
其實，大有製墨早期仍主要生產價格低廉的學生墨，但當兩岸貿易開放後，大陸廉價墨條以量制價大量入口臺灣，台灣製墨廠便面臨巨大挫折。陳俊天師傅表示，新北市三重、蘆洲區早期聚集了 3、4 間製墨工廠，但當時受到中國大陸的墨條進口影響後，工廠受到衝擊就紛紛倒閉。也就是因為如此，第一代師傅陳嘉德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與廉價墨條削價競爭，於是開始嘗試提升墨條品質，以即將失傳的工法獨創松煙墨迎戰。
在陳嘉德研發的過程中，他也屢遭挫折。當他調製牛皮膠、松煙與冰片的比例時，一直找不到適切的，主因是冰片與麝香的品質不穩定。整整半年，父子拜訪一間間中藥材行，才尋找到適合入墨的香料。陳俊天表示，照顧墨是製墨流程中最難的一部分，調配比例出錯會導致墨條破裂，因此在嘗試比例的過程中會消耗掉許多原料，歷經一次次失敗後，才調配出膠、煙、冰片之間精準的比例，穩定松煙墨的品質。
除了原料難尋，製墨的手法也逐漸失傳。「槌」墨團是製墨必經的過程，師傅會以墨槌敲打墨團、打出空氣。陳俊天回憶早期新北三重地區聚集的 4 間製墨廠近年來逐漸沒落，老師傅已也無力繼續舉起墨槌敲打；加上製墨工作環境會將雙手染黑，較少學徒願意學習──製墨技藝逐漸失傳，手工製墨廠也隨著廉價墨條的衝擊一間間倒閉。
學徒傳承、大學合作，手工製墨的新契機
陳俊天為傳承父親陳嘉德製墨技藝，從熟悉原物料、調配比例、操作機器再到槌墨、揉墨以及隨著天氣變化照顧墨條控管濕度與溫度，步驟樣樣不能少。陳俊天隨著時間累積經驗，近年來他也以自己的經歷，積極鼓勵年輕人學習製墨。採訪的這天，製墨工廠裡便有 2、3 個學徒正在分工合作煮墨、操作機器、敲揉墨團。這些 20 多歲的年輕人不畏辛勞，不在乎烏黑的雙手和被染黑的衣服，細心地介紹墨條的原料成分和揉墨團的訣竅，讓全台唯一一間手工製墨廠的技術能保存與傳承 。
除此之外，台科大設計系也在 3 年前找上大有製墨合作，希望透過文創設計活化大有的高品質墨條，也能在傳統墨條中實驗出多元化商品。像是台科大畢業生邱韋如將墨條設計成方便攜帶的「口紅墨條」，它採取包覆式設計，只需要將墨條轉出，不需弄髒雙手便能調製墨色，輕量化的設計給予書寫用具不一樣的使用方式。
其實墨條也不只是寫書法時的損耗品，由於松煙墨原料含有松樹，因此許多宮廟人士認為以大有墨條寫成的書法具有避邪作用，因此便向大有製墨客製化以墨製成的八卦紙鎮、佛祖擺設。墨條跳脫傳統的長方體框架，設計成六角形的八卦圖以及立體精緻的佛像。大有墨條在陳俊天、學徒們的努力下不僅傳承古早技藝，也不斷嘗試創新文創商品以及開發更多墨條設計的可能！
（本文經授權編輯後刊登，欲閱讀原文請參考：大有製墨獨門松煙墨 找回失傳技術）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王新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