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掉漫畫的話,講白一點,我就是個有一點有趣的大叔而已。」問起漫畫在米奇鰻人生中的份量,他如是說。
由於太太的工作關係,2018 年初,漫畫家米奇鰻拿著日本的配偶簽證,夫妻倆一起搬到東京。在新出版的《最軟!東京人夫日記》裡,他描繪了從兩年半前搬來東京的生活紀錄:從一開始與日本搬家公司接觸的文化衝擊、太太的經典日商職場生活、日本電視節目的細節描繪,到自己偷偷去參加巴士旅行團的經歷,對於在日本生活的外國人而言,都是一齣齣寫實的日式風景。
雖然夫妻都有旅日經驗,但這次是他們第一次共同在日本定居生活:太太大學時留學日本,也曾在剛畢業後一個人在東京打拼,但後來因為日本工作文化的高壓,讓她毅然決然回到台灣;米奇鰻則是在 30 歲那年,拿著獎學金,於大阪的專門學校第一次正式「在科班訓練中學習漫畫」,一年之後,因為學費得開始由自己負擔,便又離開了日本工作存錢。
這次,因緣際會下再度回到日本的夫妻倆,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開始過著有趣的小日子。「東京人夫」米奇鰻,對生活、對人生哲學、對漫畫、對城市,更有許多屬於自己的獨特見解:

從不追求「標準答案」,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
「人的心中都有一個洞,你可以用最簡單的慾望去填滿;你有錢,可以去旅行、可以住很好的房子,但那個洞也有可能越來越大;對我來說,只要畫出一個很滿意的作品,那個洞就被填滿了,我就不會去追求物慾。對我來說這(繪畫)就已經是個小完美的狀態。我不需要不斷地賺更多的錢,現在這樣的生活就是我很喜歡的。」他這麼相信著。
翻開米奇鰻從以前到現在的漫畫作品,例如早期的《最劣歐洲遊記》,幾乎全都是手繪在紙本上。與其說是一本「漫畫」,看起來更像「手寫筆記」、再加上「遊記」和「日記」的綜合體;《台北不來悔》訴說的則是米奇鰻在敦南誠品擺地攤的故事,也描繪出他於 2005 年的台北,在智慧型手機遍及各處之前的那段青春年代。
米奇鰻的風格,既不能歸類為「日系」,也無法被歸類為「歐美系」。他說,從小就喜歡畫自己想畫的東西,儘管不是主流風格、沒有太多人喜歡也沒關係。「我想要(自己的漫畫)走出一種新的混血的感覺,就像台灣的海島型文化,什麼都接受。」
不要追求標準答案,就是米奇鰻的人生哲學。在眾多主打「海外人妻」的自媒體市場裡,以「東京人夫」調侃自己,也讓他的形象有別樹一幟的亮點。
走遍大街小巷尋訪故事,每天畫一格「取材日記」
對於米奇鰻來說,身為「社交型漫畫家」,細細體會生活、從中找尋靈感,然後將這些看似平淡無奇的小細節記錄下來,就是他漫畫的故事來源。
在日本的每一天,他都騎著腳踏車去探索不同的角落,與不同的人事物互動:有時是去東京各地的公園,認識一些不為人知的歷史;有時是去參加巴士旅行團;有時則是在家裡和太太簡單的對話⋯⋯然後再反芻當中的點滴,作為漫畫的素材──從小愛畫畫的他,早已習慣把漫畫融進生活裡,也把生活畫進漫畫中。

在東京的 2 年半,米奇鰻已經手繪了 5 本厚厚的日記本。「我每一天畫一格,偶爾在旁邊的頁面塗鴉,或是紀錄在日本旅行的行程等。」他笑著說:「有次去北海道旅行的時候,飛機上的空姐甚至還因為我畫的畫,以為我是小孩子而發給我糖果。」這些每天記錄下來的趣事,也讓他有機會和自己對話。這些點點滴滴不僅成了他和太太在日本生活裡的滋潤養分,也都成為他在創作漫畫上很好的素材。

「因為是職業創作者了,平常就是要不斷蒐集材料,跟廚師一樣,等要用的時候再拿出來,然後想想怎麼去炒好那個菜──平常備好各種材料,想要料理的時候就很方便,反之能做的菜色變化就很有限。我平常就是盡量蒐集各種珍貴的食材,但不一定會馬上用到。因此先用日記把它做成乾貨,要用的時候再還原。」現在身為人夫而常常下廚的他,傳神地用料理比喻自己的「日記取材」。
「永遠帶著一雙觀光客的眼睛」
說起在東京的生活,米奇鰻說,他希望自己可以永遠保持一雙觀光客的眼睛。這樣一來,在日本的生活就可以如同玩遊戲一般,永遠是新奇的。
「譬如說其實東京有很多與『大眾以為的東京』相去甚遠的地方,但這也是這個城市最具吸引力的地方。」米奇鰻說,東京的街景一方面不斷地推陳出新、二方面也在某些地方始終保持著同樣的特色,只要換一個車站或一個區域,便會有截然不同的風貌與時空感。
現在每到假日,他會騎著ママチャリ(日本媽媽騎的腳踏車),太太則騎著高級的電動腳踏車,兩人一起用雙腳去探索東京更多沒去過的地方。比起搭地鐵固定通勤的人們,他們倆期許自己對東京的大小巷弄更為熟悉。

「像我其實不會開車。小時候會覺得在世俗的觀點裡,長大就是要賺大錢、買車開車、要有小孩、要住好房子⋯⋯,標準的公式答案最佳解答。
但現在會覺得,不要每次見面彼此都沒什麼好聊的,只能講薪水、小孩學校學區,聊這個很無聊。我希望可以讓更多人看到自己的作品,也讓這樣的生活態度可以被更多人看見。」
米奇鰻的「日本人夫奇遇記」,還在持續地進行中。不知道在這個「不追求標準答案」的人生,在他從平凡生活中細膩獨到的觀察下,還會蹦出哪些更精彩的故事呢?
備註:本文原刊載於換日線合作夥伴 WORKLIFE IN JAPAN,授權換日線重新編輯後刊登,原標題為:〈不追求標準答案的東京人夫 – 漫畫家米奇鰻〉。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