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拜讀同是《換日線》的作者 Vanessa Wang 過去的文章〈為何這世界上女工程師那麼少？〉，讓我想起自己的一些經驗。
提倡「男女平等」時，妳是否也想過「角色易位」？
2017 年我懷著雙胞胎，在壓力極大的紐約服裝界工作──每天搭地鐵趕在 9 點準時上班，晚上 7 點才拖著疲累的身軀坐地鐵回家。但因為事情經常做不完，有時工作超時，懷著雙寶的肚子又愈來愈大，我才選擇坐計程車回家。不過，懷孕後繼續上班的婦女很多，這並不是生活中最辛苦的地方。最辛苦的是：懷孕中期，先生被公司通知裁員。當時我們已有訂好的新屋，貸款金額也是根據當時兩人的薪水計算，現在少了預期中高於一半的薪水、貸款下不來，我根本無法想像要怎麼順利把小孩生出來，甚至是養育他們。
這當中我們討論的方案包括小孩出生後，爸爸待在家，媽媽出去上班，但事情不是那麼簡單而已。雖然我一直努力工作，但薪水畢竟沒有達到「養全家」的高度，而且現在我的薪水除了養家之外，還得撥一部分給先生當零用金，這是我過去提倡「男女平等」時，從沒想到會碰到的事。
在我生長的家庭環境裡，爸爸是主要賺錢的角色，媽媽雖然上班，但家裡主要費用還是由爸爸支付。我結婚後，「自己賺錢自己花」的想法從來沒改過，但是要我變成家裡的主要經濟支柱，我卻不僅現實上無法做到，心理上也很難接受。仔細一想，這是因為原生家庭和傳統社會的價值觀還是深深影響著我，讓我無法接受「先生在家帶小孩、我還給他零用錢」的情形，我想這可能也是多數女性沒想到的部分。所以當有人抱怨男女不平等時，我會和他們談自己的例子，然後反問：如果角色易位，她們願意接受嗎？大部分朋友都無法回答我。
地鐵上，人們只讓座給揹小孩的媽媽而非爸爸
後來很幸運的是，因為自己沒辦法接受這樣的分工，所以推著先生快速找到了工作，我也在生產後幾個月後回去上班。那時在種種現實的考量下，一個禮拜有幾天，我們會帶著小孩去公司附近的托嬰中心。在地鐵上，我們一人揹一個小朋友上下班──每次只要有人看到我揹著小孩上地鐵都會讓座；但是同樣揹著另一個孩子的先生，卻幾乎沒人會主動讓座給他。雖然先生比我高大，但是前面掛著一個孩子，是地鐵上每個人都顯而易見的事實；卻只因為他是男人，所以大家都覺得他「撐得住」。我不忍心看先生沒位子，所以通常在坐下後，都會詢問旁邊坐的人可不可以讓座，而大部分人也都會好心讓座。
自覺「職業婦女」需力求表現，先生更常顧小孩
我在生小孩後換了一家新公司，在新公司，主管雖然體恤我有兩個小小孩，但也常提醒我，不能因為我的個人情況而做出太多改變，不然對其他同事不公平。這點我也同意，所以為了在新公司力求表現，遇到小孩生病、有狀況時，倒是先生請假顧小孩居多。
我硬性要求自己：不能因為是女生而自覺應該得到差別待遇，因為一直以來，「職業婦女」最常被詬病的就是「有小孩就不能好好工作」，因為心思都在小孩身上，工作效率可能會受影響；而這個既定印象是我自己極力想擺脫的。所以除非先生在開會走不了，否則我都會請先生在家工作看小孩（相較於他，我的工作性質無法在家上班），而我仍回去上班。雖然擔心小孩情況，但工作對我來說也同等重要。
有趣的是，先生任職的公司想要展現出「照顧員工」的企業形象，而且剛好先生的各種休假相加遠比我多，所以順勢請他「多擔待點」；而他的公司對此毫無怨言，反因他的主管和同事們都知道他有兩個小朋友要照顧、太太也在上班，而非常能體恤他。
傳統價值 vs. 自我實現
我在《換日線》發表了第二篇文章〈一場疫情，讓我們一家從中產階級變成無薪階級〉後，重新思考是否應該回到「大眾對媽媽的期待」：在家帶小孩。長輩們也經常勸說「這樣對小孩比較好」，說到連力抗刻板印象的自己，也感覺當職業婦女是種罪過。但另一方面，當我失業在家全職帶小孩時，我卻萎靡了好一陣子，很大的原因是：陪小孩其實一點也不簡單。
社會往往假設母親是一種「生了妳就會了」的天職，殊不知作為母親，其實也需要不同「技能」。雖然我想生小孩當媽媽，但卻不擅於「全天式」地陪伴孩子。甚至在陪伴的過程中，我感覺自己作為女性，在事業上可以擁有的成就都被抹滅了，而我知道不乏和我有一樣想法的媽媽。儘管如此，當我看到自己在家帶小孩的部落客，也撰文表示「小孩還是自己帶最好」時，自己因身為職業婦女，而無法好好陪伴小孩的罪惡感又會油然而生──就這樣在「盼望符合社會期待」以及「渴望追求職場成就」兩種情緒間擺盪著。
在家庭與職場間，尋找身心平衡
所幸最近重回職場後，我調適心態，找到新的平衡。我發現雖然重回上班族生活，開始變得忙碌，但自己的體力卻比沒上班時還好，因為工作上的成就感，能帶給我個人很不一樣的滿足，而這是全職帶小孩時得不到的。但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工作能夠取代和孩子相處的時光，所以回家後，我不會記掛著工作，而是全身心地享受親子時光。上班時專心衝刺，下班後全心陪伴小孩──這樣的生活，身心才平衡。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