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進入分析新冠疫情下，全球領導人溝通能力的系列文章第三篇。本系列文章為專訪台灣知名講師李河泉老師系列文章的整理與分析。在前兩篇中李老師指出，從溝通的角度出發，我們可以把領導人的特分成四大類型：「強勢領導」、「博採眾議」、「一意孤行」、「無為而治」等四大類型。
我們討論並詳述了「強勢領導」與「博採眾議」兩種類型，介紹了歷史上的類比或對比案例；也舉了近期疫情之中，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與台灣衛生福利部部長兼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的例子──某種程度上，他們在疫情中的「強勢領導」角色上，都綜合展現了「博採眾議」的共贏溝通特質，也因此頗得群眾信賴與肯定。
但接下來在本篇，我們要介紹的第三種特質，就明顯較為負面了：即所謂「一意孤行」的溝通類型。
這一類的領導人雖然也看似「強勢領導」，但普遍較缺乏實質的領導作為、或內在真實的自信心支撐──簡單來說，「強勢領導」和「一意孤行」兩者的主要差異未必在於「成王敗寇」，而是後者「強勢」的主要目的並非為了達成團隊（或國家、社會）共同目標，而往往是為了維繫自身權力，或害怕被別人看穿自己內心的不安全感。
因此，這類領導者儘管在對外溝通上也經常張牙舞爪顯得「強勢」、甚至採用極端無情殘酷的手段展現權力；但卻因為缺乏實質的領導作為與自信心支撐，最終亦很容易導致全盤失敗。
領導人溝通類型三：一意孤行
我們一樣先從歷史上的案例來說起：
《史記》這樣形容商紂王：「帝紂資辨捷疾，聞見甚敏；材力過人，手格猛獸；知足以距諫，言足以飾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聲，以為皆出己之下。」意思是說他才思敏捷、口若懸河，甚至還能「徒手打怪」，因此認為天下的人都比不上自己；可惜的是他把心力都花在研究酷刑和殘殺忠臣上，又過度沈迷女色，最終導致商朝滅亡。
西漢末年的王莽，以「新朝」篡漢，把百姓田地改為王田，又將鹽、鐵、酒以及山林川澤全部收為國有，7 年內發動 4 次貨幣改革、造成市場秩序大亂。同時推行嚴刑峻法，又私自把匈奴、高句麗、西北和西南等屬國國君從「王」降為「侯」，同時對饑荒與瘟疫束手無策，最終導致各地揭竿而起、劉秀「順應天時光復漢室」。
至於慈禧太后，雖然早期敢作敢為，推行洋務運動，又知人善任，給許多有才卻沒背景的人機會，但她之後發動政變、垂簾聽政，在列強入侵時做出錯誤抉擇──尤其簽下了 1895 年中日馬關條約、1901 年辛丑和約等等，讓中國喪失損失重大。史學家普遍認為她政治作風幹練，但目的仍是鞏固自己的權力。因此，我們也把她歸為這類「一意孤行」的領袖類型；另外還有一個例子是三國初期的袁紹，他也因太過剛愎自用，在官渡之戰敗給曹操。
總體來說，我們不難發現，這類領袖在歷史上多半都是「負責亡國的那個人」；換言之，不管是祖先或前人，往往都留了相當的基礎給他們，但他們卻因為自己的個性或領導能力上的問題，把手上的一手好牌打糟了。
接下來，我們放眼當今國際，看看疫情考驗之下，哪些領導人也可能展現出這類「一意孤行」的負面特質：
每分每秒在 Twitter 上嬉笑怒罵的川普
直至今年 2 月 28 日，美國境內的累計確診人數「僅有」 63 人。當時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自是不當一回事，面對防疫（在推特上）的公開說法更顯得十分輕率：「美國控制得很好！」；「等天氣變暖，病毒就會消失了！」；「大多數人都康復了，不用擔心！」；「流感比較嚴重！」；「病毒會像魔術一般的消失！」
川普似乎認為這樣的公開發言，可以安撫民心。甚至此前 2 月 24 日道瓊指數下跌 1000 點時，他還公開說：「我很看好股市發展！」3 月 4 號，確診人數「小幅飆升」到 217 人，很多人嚇到了，他則說：「大多數的症狀都很輕微！」
川普另一讓人詬病之處，是他身為國家元首，卻把攸關全國民眾健康的議題「政治化」，顧著與反對黨唇槍舌戰（民主黨的許多政治人物也要檢討）；卻完全無助、甚至有害防疫工作：
舉例來說， 2 月 28 日美國累計確診人數 63 人，當時面對質疑防疫作為的聲音，他就反嗆：「這都是民主黨的詭計，他們把病毒政治化了！」而兩個月後， 4 月 17 日，美國累計確診人數飆升到驚人的 67 萬人，川普此時竟然連續公開發文：「解放密西根州！」、「解放明尼蘇達州！」、「解放維吉尼亞州！」，煽動由民主黨執政的州民「出門抗議該州的居家防疫禁令」。
而 4 月 25 日，此刻美國累計確診人數已經來到 92.5 萬人，川普又發文表示自己從沒說過新冠肺炎是場詭計，明顯打臉自己 2 月 28 日的言論。
為了個人政治利益，枉顧防疫專業政策
川普另一受到巨大爭議之處，是他身為總統卻完全「做自己」，與專業的相關防疫主管機關經常不同調：4 月 3 日，美國累計確認人數已攀高至 27.4 萬時，美國疾病管制暨預防中心（U.S.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CDC）建議民眾戴口罩，川普卻讓人百思不得其解地說：「我不會這樣做！」（直到 7 月 14 日終於戴上口罩）
再來到 4 月 23 日，累計確診人數來到 84.3 萬，此時川普則提出經典的「注射消毒劑來治療武漢肺炎」說。嚇得 CDC 立刻出面澄清：「絕對不能這樣做！」隔天，川普又改口說：「我只是在『開嘲諷』（sarcastic）而已！」
另外，川普經常大力支持並宣稱有潛在治療效果的羥氯奎寧（HCQ）， 6 月 15 日被美國食品藥物管理署（FDA）撤銷「緊急使用授權」 （EUA）──因為經專家查核，該藥物不符合 EUA 的法定標準，且不太可能有效治療新冠肺炎，還可能引發新冠肺炎患者心臟疾病的風險。但對此川普卻公開辯稱 :「全世界只有美國機關不知道這種藥物對抗病毒的好處。」
將良醫衛生部長撤換為「軍方有力人士」的波索納洛
美國有川普總統「提油救火」，為了自身政治利益，大扯專業防疫部門後腿；無獨有偶的，南美洲的大國巴西，也有一位表現極為「特出」的總統波索納洛（Jair Bolsonaro）──而他也在很早之前，就被國際媒體和巴西網友譏諷為「巴西版川普」。
截至 7 月 5 日，巴西確診人數更已經來到 153.9 萬，疫情嚴重程度僅次於美國，是全球排名第二嚴峻的國家。會走到這步田地，更與有「巴西版川普」之稱的總統波索納洛有非常直接的關係──這位「巴西版川普」經典的言論，包括將新型冠狀病毒比作「小感冒」，其心態跟初期想粉飾太平的美國川普相當類似。
同樣的，巴西也出現「中央最高領導人」與地方不同調的問題：波索納洛公開嗆聲州政府及地方主管機關，宣稱各地的防疫封鎖措施是錯誤的，還說：「保持社交距離、居家隔離、暫停商業活動等防疫舉措，對經濟的傷害遠比病毒本身還更大。」而就在當地時間 7 月 3 日，他甚至還以總統身份動用否決權，刪除國會日前通過、強制民眾在商店與教堂配戴口罩的防疫條款。
同樣引起爭議、甚至讓無數巴西民眾對政府失去信任的，還有他以個人好惡撤換衛生部長的舉動：
巴西前衛生部長曼德塔（Luiz Henrique Mandetta）原來是該國知名眼科權威醫師，從 2019 年 1 月接任巴西衛生部長。由於「巴西版川普」刻意淡化疫情，並鼓勵民眾無視州政府防疫規定等行為，讓曼德塔非常不滿，他因此堅守公衛專業、不畏權勢地持續推動應有的防疫政策，甚至經常出言與波索納洛相抗。
今年 4 月，曼德塔「不意外地」被撤換下台；其後，先是另外一位醫師泰克（Nelson Teich）接替他的位置，但任期僅一個月就主動請辭──最終巴西是由沒有任何醫療背景的陸軍上將帕祖埃洛（Eduardo Pazuello）暫代該職位。
李河泉：一意孤行的領導人大多會帶來更多災難
在這裡，我們將美國總統川普、有「巴西版川普」之稱的總統波索納洛，都歸類為「一意孤行」的負面領導人溝通類型。
原因是，這兩人的出發點均明顯地是自利而非利他，並經常因此出爾反爾，讓被領導者無所適從；而且他們專斷獨行、不尊重或近乎無視專業，並且不接受任何建言。而這種領導方式或溝通方式，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必然會對被領導的國家或企業，帶來比原本的危機更多的難題。
想要對「強勢領導」與「博採眾議」兩種溝通類型瞭解更多的朋友，可以參考這一系列的前兩篇文章： 《疫情之下，各國領導者們的「危機溝通學」（一）：德國總理梅克爾》；以及《疫情之下，各國領導者們的「危機溝通學」（二）：陳時中的「幽默金句」背後》。
在下一篇文章，我們將繼續來討論第四種領導人溝通類型：「無為而治」——這一種溝通類型的領導人，在面對公眾事務，或是在危機當中時的表現，可能導致大好或大壞的兩極結果。
（未完待續，下篇請見〈疫情之下，各國領導者們的「危機溝通學」（四）：「佛系防疫」的強森與孔蒂〉）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