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王新茜／換日線編輯部
「當我看到一個男人哭，我覺得那代表軟弱；我上次哭，我還是個寶寶」，2015 年美國總統川普曾經這樣說。而這個原則在過去政壇上，確實有其根據──《紐約時報》就指出，「在職場中哭泣，尤其在政治圈，是一種累贅；工作場合的眼淚長久以來都是不被鼓勵的，哭泣的人會有被視為不夠專業、不稱職的風險。」
研究「職場中的情緒」的賓州州立大學教授 Alicia Grandey 受訪時也說，「我們往往喜歡看見領導者有著自信、篤定的樣子。」總之身處政壇，尤其是當你面對媒體鏡頭時，不要哭就對了。
然而，來到 2020 年，面對新冠肺炎疫情來勢洶洶，美國遭受重創。此時，美國的男性政治人物們，紛紛在公開場合哭了起來：麻州州長貝克（Charlie Baker）提到朋友母親的離世哭了；洛杉磯市長賈西堤（Eric Garcetti）說到病毒如何重創洛城時哽咽了；白宮幕僚長梅多斯（Mark Meadows）反覆在內部會議中掉淚；紐約州州長古莫（Andrew Cuomo）則在每日記者會上哭了好多次。
有趣的是，疫情期間，當男性公眾人物在公開場合，展現其人性化的一面、甚至收起專業面孔，在媒體鏡頭前論及私人情感而非只談公共政策時，不僅沒有負面效果，反而增加了在民眾心目中的好感度。在疫情當中爆紅的「古莫（Cuomo）兄弟」就是一個顯著的例子。
「古莫兄弟秀」：主播弟弟連線州長哥哥
古莫兄弟指的分別是在 CNN 黃金時段擔任主播的 Chris Cuomo，和現任紐約州州長 Andrew Cuomo。主播 Chris Cuomo 自 2018 年接下 CNN 晚間 9 點新聞的重棒，收視表現雖然不差，也培養了一群忠實的觀眾；但 2 年來並沒有什麼突破性的表現，直到他和哥哥州長古莫同台，才改變了現況，使他一躍成為近日美國新聞的代表性人物。而那支兄弟倆針對「誰才是媽媽最愛的小孩」鬥嘴的影片，也讓許多台灣觀眾開始認識兩人。
不過，既然主播已經坐上黃金時段 2 年、州長也早在 2011 年就上任，怎麼直到現在才爆紅？其實過去 CNN 為了避免利益衝突和維護新聞道德，規定 Chris Cuomo 不能在新聞裡訪問哥哥。但作為黃金時段主播和紐約州州長的兩人，很難避免不同台；因此若真需訪問州長，過去都會是多人連線的狀況下，讓其他記者訪問，主播弟弟就只能保持沉默在一旁。直到 3 月 11 日，當州長古莫成為疫情中心焦點，CNN 高層終於綠燈放行，也才造就了如今備受許多觀眾喜愛的經典畫面。
兄弟倆，一人在主播台大力播報疫情，一人在疫情中心每天開設記者會，而每當兩人連線，總會把「家務事」擺上檯面，因真情流露、效果十足，而被形容是「古莫兄弟秀」（The Cuomo brothers’ show）。這場秀更在主播弟弟確診新冠肺炎達到高點，他不再穿上西裝、坐在燈光明亮的主播台，他在家中地下室自我隔離並和哥哥連線；哥哥也在記者會上，和媒體、民眾公布確診消息，並祝他早日康復──在首次亮相後，3 到 4 月期間 CNN 的觀眾成長翻倍；單看 Chris Cuomo 新聞時段，觀眾則增長了 118%。
「專業度」與「人性化」的界線在哪裡？
專業度與人性化的界線，因古莫兄弟而受到挑戰與討論：曾任職於 CNN 的 Piers Morgan 就告訴《紐約時報》，「這完全超出現有的 CNN 準則。」畢竟試想，若川普家族有人在電視台擔任要職，他在黃金時段和總統川普連線，民眾會有什麼反映？但 Morgan 又說，「但是，新冠肺炎下的州長和確診的弟弟對話，確實非常好看。」（The corona governor talking to his victim brother is incredible to watch.）
Chris 曾在訪問中坦言：當他在訪問哥哥時，並不是一個「普通的記者」身份，在向政府官員提問，而是從州長弟弟的角度，向觀眾提供他對親人的 " insight "，希望觀眾能更深入了解州長。「我希望人們看見他並不是都這麼緊繃，他正跟你一起經歷一切，他理解。他不是個將軍。他也會擔心。」Chris 也承認訪問哥哥存在利益衝突，認為直到未來的某一刻就不再適合了，至於「那一刻」是哪一刻，他並未言明。
而曾任 Buzzfeed 總編輯、現任《紐約時報》媒體評論人的 Ben Smith 分析，大眾媒體必須博取觀眾們的信任，但在這個年代，名人、網紅遠比沒有臉孔的品牌，還更容易與人產生連結──因此，古莫便成了信任的代名詞。觀眾信任他們。為什麼呢？因為「信任來自真實（authenticity）、共鳴（relatability）和脆弱（vulnerability）。」
不過，儘管「取得公信力」的方式與過去不同，這樣的作法仍受到部分人士批評。現任教於康乃爾法學院、也擔任媒體評論人的 William A. Jacobson 就表示，如果 CNN 仍是新聞機構，就不應在所謂的新聞時段，反覆播放這種主打「兄弟愛」的橋段，讓身為媒體人的弟弟，擔任州長哥哥的啦啦隊。
一場古莫秀，不同解讀
從這場「古莫兄弟秀」中，延伸出了許多對於公眾人物，與媒體專業的討論──誰可以有情緒？誰又可以公開的有情緒？其他人會怎麼看？
有人相信透過古莫兄弟的真情流露，提醒了我們公眾人物和一般人並無不同──他們也會脆弱、恐懼，但那並非軟弱（weakness），而是真實（realness），並更能激發觀眾的共鳴，在這段艱難時期不可或缺。但同時也有人懷疑，所謂的真情背後，將產生「新聞綜藝化」的疑慮，不可不慎。
究竟公信力的標準為何，值得你我深思。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