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想像過非洲大陸上自然保留區的景象?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動物大遷徙,千里曠野上杳無人煙。即使有人類聚落,那也必然是仍然遵照傳統狩獵採集生活的原始部落,散居在廣袤的土地上。然而如今事實遠非如此。
隨著經濟全球化、交通與科技發展,即使是居住在世界遙遠一角的人們,生活都隨之改變。非洲大陸上野生動物資源豐富的地方,長久以來往往也有人類聚落,但因生活型態改變、由狩獵採集轉為農耕定居,加上地處偏遠,而深受貧窮所苦。
比如在非洲南部內陸國波札那的奧卡萬戈三角洲(Okavango Delta)。當地人與大象的比率接近一比一,有多少人口,就有多少大象,人與象之間往往因大象穿越農地、破壞莊稼產生衝突。若是村落生活受象群影響,居民不願配合保育、放任盜獵,象群就會逐漸消失;但象群要是消失,三角洲失去生態觀光價值,又會進一步將村莊推入貧窮循環,最終兩敗俱傷。
人類與野生動物如何共生、共享土地、水、糧食等資源,因此成了生態保護與偏鄉發展的重要課題。在烏干達,以種植咖啡保育黑猩猩的策略因此誕生。
烏干達名產:大猩猩與咖啡
全世界僅存不到一千隻的山地大猩猩,分佈範圍侷限於烏干達、盧安達與剛果三國接壤處。烏干達境內的猩猩家族落在「布恩地難以穿越的國家公園」(Bwindi Impenetrable National Park)內,那裡屬於東非大裂谷西段,保有一片原始未開發、雲霧繚繞的熱帶山地森林。
然而就在國家公園咫尺之外,崎嶇陡峭的高山深谷使得該處平坦之處不多、人口相對密集,國家公園森林保留地與村莊間幾乎沒有足夠空間設置緩衝區。村莊與國家公園比鄰而居,人們為了維持生計而不斷開墾、逼近森林邊緣。此外,偏鄉村莊長期以來的貧窮問題更使奪取自然資源的動機增加,非法盜獵、盜伐盛行。盜獵者在森林裡設置陷阱捕捉獵物,卻往往誤傷猩猩、甚至導致死亡。盜伐樹木以製造木炭、柴火則導致森林棲地遭破壞。
因此,生態保育不僅只是國家公園內部的工作,周邊人類社群也包含其中,建立當地居民與野生動物的連結成為當務之急,協助偏鄉發展也就此成為環境保育的一環。正好,大猩猩的山林家園及其周遭村落位在烏干達的咖啡帶上,氣候適宜阿拉比卡咖啡樹生長。大猩猩與咖啡,因此連在一塊。

小農咖啡:不只抗貧
即使相對不知名,烏干達其實名列世界前十大咖啡出口國,它是羅伯斯塔咖啡的原產地,在國界東西兩側的山脈亦產出單價較高的阿拉比卡咖啡豆。1970 年代,當時獨裁者伊迪阿敏(Idi Amin)9 年的高壓統治使得烏干達陷入政治動盪、經濟衰敗。隨著外國投資撤出,加上阿敏統治末期美國抵制烏干達咖啡,咖啡產業發展因此停滯,致使今日烏干達咖啡產業仍落後鄰近國家如肯亞、衣索比亞。
再者,烏干達承襲英殖時期的產業結構,少見大型咖啡莊園,多由小農經營生產,使得採購過程更加複雜,品質控管上也相對不易,因此長期遭到國際市場低估。然而這樣的產業結構未嘗不是一種優勢:長期以來由小農把持咖啡生產,使得這項經濟作物成為潛在的貧窮解藥。烏干達現任總統也曾表示咖啡是「幫助小農對抗貧窮的作物。」咖啡具有幫助偏鄉農戶提升生活條件的潛能,也因此十分適合在大猩猩周圍的村莊推廣。
在烏干達另一座國家公園──「伊莉莎白女王國家公園」(Queen Elizabeth National Park),其野生動物保護區與農地間的緩衝地帶,也由當地村莊婦女成立合作社共同種植咖啡,幫助改善當地社群的生活,並保護野生動物棲地免受破壞。因此在這些地區,咖啡除了作為「抗貧作物」之外,還有更深一層意涵:作為生態保育的一環,保護瀕危物種及其棲地。
在大型咖啡種植技術興起前,咖啡多栽種在樹蔭下,森林不會被砍去,棲地不會受破壞,這樣的種植方式也正好符合國家公園以及小農的需要。「樹蔭咖啡」(shade-grown coffee)保留原始森林地貌,最低限度破壞生態,同時為村莊農民提供收入來源,令他們不致冒險進入保護區盜採盜獵。這樣小規模的生產方式,也正好適合小農經營。咖啡與其他樹種植被間種也提高了作物多樣性,使村民即使在咖啡收購價低時,也有其他作物可販售或至少供自家食用。
非洲素以豐富的野生動物資源著稱,隨著人口增長、環境壓力增加,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育如何並行成為一項重要課題;特別是在緊鄰國家公園、生態保留地等區域,如何在開發與保育間取得平衡點,同時兼顧村莊的需求並保護瀕危物種,更是眼下亟待達成的目標。以咖啡種植保育大猩猩,或許乍聽之下相互抵觸,卻體現了在保護自然生態的同時,貧窮問題也不得不被納入考量的現實狀態。在兩者相互兼顧、支持的情況下,永續發展的理念才有被實踐的可能。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